漂 - 乐在网络

漂

作者：昕少祎　

时间：07-11-23 23:52:22

来源：【我要投稿】

　　
　　喜欢一个人听音乐，特别是与一个人有关的音乐。
　　偶尔记起在冬日的高空，透过纯净的歌声，俯视苍白的大地，像平淡的凝望他。我看见大朵大朵的雪花在天上飘，最后又落到我的脚边，融化。
　　醒来，满地的烟蒂和灰尘静静的看着，我，拉起被角，用尽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咬，直到看见眼前透过朦胧的一丝红，然后仰面躺在床上，和天花板上的蜘蛛一同编织回忆，想不该想的人，想不该想的事。
　　几个月来我唯一重复不变的动作。从早到晚。
　　
　　我孤独过，是一种绝望的孤独，只有在夜里，我才走出过。我梦见他走近我，然后就拉起赤裸的我走进阳光。诸如此类如此温暖的睡梦我不愿醒来，可那也是一种欺骗。最后，阳光射在我身体上的瞬间，天空开始阴沉的抛弃我。又一次醒来，我终于知道自己是孤独的。
　　有生之年，我记得他。
　　为了逃避孤独，我在城市的每个角落搜索那种值得永恒纪念，而又能够透过一点点悲怆感染我内心的画面。无论是枯落的叶，还是独自咆哮的海水……
　　仅此。
　　
　　等待明天，是他告诉她的。那就等待明天。海水的留恋让她有所不安，可无论怎样，他始终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当夕阳西下，海水卷走了所有的灿烂。在安静的夜倾听海水寂静的呼吸，是她一直以来所期盼的。她想，她应该能够感觉到放松，释放那些属于白天的怯懦。是的，没错。她曾告诉我温暖是一种怎样的坚持不懈，即使面临无所遁形的空虚也依然如此。她也曾说在梦境中穿过他的肩膀，看遥远的未来，渺茫也总是能够走到自己面前，因此她很温暖。
其实她错了。
　　我知道她面对我的时候，总是有所保留，只讲那些给人以慰藉的话语。她忘记了像我这样一个每天与黑夜和孤独打交道的人是能够洞悉所有阴暗面的。我总是能够看见一幅充满无限深情与孤寂的画面，然后记录下她眼中的透明。但，最终，我还是和他们一同体验了寒冷，开始周旋于各种角色，周旋于无尽的疲劳。
　　虽然，我未曾展露。
　　
　　
　　夏天是和攸然一起来的。那是我唯一度过的夏天，是彩色的。
　　白天的时候我喜欢站在窗子前看对面的宿舍楼和楼下喧嚷的操场，因为经常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做出莫名奇妙的疯狂举动去讨好中文系的女生。当然，我也见证过一个个走近爱情阴影的女生生活在巧克力的甜蜜和玫瑰花的爱意之中，在她们相信爱与被爱的同时，也注定了那些花儿的凋谢。
　　而攸然似乎知道自己在渴望的同时，是否真正得到和失去了一些东西。
　　当楼下有人大叫攸然的时候，她居然完全不去理会那些鲜红，甚至还显露出鄙视的表情。
　　看见这样毫不婉转的拒绝方式，我开始笑了起来，笑很大声。后来我突然停住了，她恶狠狠的目光突然从对面楼直射在我的脸上。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没有满足，用食指做了一个让我出去的动作。
　　刚走到楼下，就见她已经站在那里望向我。可能是在黑暗中度过的太久，突然觉得阳光很刺眼。如果有人告诉我夏天的阳光会晒伤皮肤，我一定不会就这样在大大的太阳底下，被刺眼的光灼伤。
　　她的确是连说话都不会给人留下任何反驳的机会。
　　“刚刚是你在笑我吧？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赶走那些令我不愉快的人。嗯，好好考虑一下吧！
　　3．
　　2．
　　1．
　　时间到。不说话就代表默认，成交。”
　　所有的话都被她一口气说完，我无话可说。
　　……
　　
　　很久都没有和别人交谈过，我以为这个夏天又会在屋顶飘过。直至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那无边寂寞的幻境。
　　人和人的相识，有时只是偶然，决绝的自然，而有时却犹如戏剧，就像认识攸然。这就是原因，随时间积压的凡尘只因为这个突然闯入我生活的人而变得简单起来。认识了，就是结果。
　　至于后来的结果。
　　是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粗糙的结束。我的介入和她的介入结束了我的自由主义。有时候她的固执会让我觉得无可奈何，之后再听见她那些明媚的话，连冷战都不曾有。就如她当众骂我，我会狠狠的瞪她一眼，然后在她第二次向我示威后，把她抓到一边，拉她的头发，扇她两耳光都是我的想象，她总会适时地露出软绵绵的笑，说：
　　“你不要生气嘛，我会心疼的。”
　　我终于明白欲哭无泪的进退两难了。
　　
　　
　　在社交圈子中，人们都沉淀了太多的杂质，不轻易去相信一个人。一旦相信了，什么都显得微不足道，最终只会在徘徊中叹息，错过。
　　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自己是个男人。因为我蓬乱的头发和乱糟糟的生活。我也从不允许任何人踏进我的生活，我需要安静。是的，安静对于我来说就是全部。当攸然悄悄跟在我的身后走进我的房间时，我真的生气了。
　　我说我需要阴冷的发霉气味，我喜欢凌乱。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我拉到镜子前。
　　这些年，我几乎遗忘了还有一面镜子挂在房间里。只有对着镜子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很完美的女人。攸然带我做了美容，剪了头发，还买了很WOMAN的衣服。一切都让我觉得，我这样可以吗？她肯定地对我说，你可以。
　　夜晚时分，我开始喜欢在镜子前脱光衣服。白皙的皮肤，纤细的手臂，还有那双能够洞穿别人心灵的眼睛，都是我所未发现过的。为此，我也有了更多的欲望和渴求。
　　不知不觉，我花尽了近乎所有的积蓄，买护肤品和那些贵得惊人的衣服。不知不觉，我的钱包又充裕了起来，似乎总有用不完的钱。
　　在我糊涂地感受“上帝”赐予我的快乐时，我也沦陷在道德里。
　　
　　
　　喧嚣的时候，修平总是会将他的车开到攸然楼下的一棵大槐树下，然后叼起一根烟，静静的等。我唯一喜欢他的，是与我有着相同冷漠的眼睛，他却说在我的眼睛里多了许多嘲弄。
　　男人，我见过很多。无论怎样，他们最后都会在女人的流苏里流失。而修平，我不知道。每次在我接近他的时候，他就离开了，回来的时候又是另外一种冷漠。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攸然，她偶尔会来，可惜我不在。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大概相隔了三个月。
　　她，攸然，曾经是那么明媚的孩子，今天却低着头乖乖的坐在我面前。是谁都得承认，这时的她拥有不同往日的温柔，也最迷人，尽管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我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就把她搂在怀里，倾听她在我身体里的啜泣。
　　后来，我们都沉沉的睡着了，她只带给我一个梦境……
　　一个有着妩媚笑容的女人……
　　
　　就那样过了一个星期，我再也没有见到她流过一滴眼泪，而她的眼里也突然多了许多我所曾拥有过的嘲笑的不屑。这次确实是我错了。其实，攸然是个有很多经历却仍然单纯的人，只是她搅进了一场女人的战争。
　　复杂的社会让我们走进了各自的寂寞，如果不紧紧握住，就会走失。
　　
　　
　　夏天走了，是和攸然一起走的。
　　她离开了这里的忧伤，却把它牢牢的套在了我的心里。我整天坐在江边，看浑浊的江水，晚上就在房子里听新闻。无论是在梦境，还是现实，我都害怕有那么一天，冰冷的江水会带来我的攸然，亦或是在电视中看到安静的她。习惯了，这样的恐惧一直都存在。
　　我想，她应该是在宁静中吧。
　　
　　
　　一个人走了，我深爱的人，那么，应该会换来另一个深爱我的人。
　　的确。除了他，来了很多爱我的人。
　　当修平把我从江边带离的时候，很忧郁的样子。他把车开走，就再没有回头。我又开始了糜烂的生活，放肆挥霍。在我身边，多了许多脚步，但大都不合时宜。他们爱我的身体，爱我的冷漠与倔强，只是一直以来从没间断的奔波让我觉得很累，也很麻木。假若时间能够均衡的站在我们面前，我也不会视而不见。所以，我也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留下任何机会。
　　
　　天空依然阴晦，我穿着一双白色绣花的鞋子踏在潮湿、阴冷的小巷子里，有一种背井离乡独有的感觉。一瞬间，似乎街边所有的人都用责怪的眼光看着我，我躲开了。
　　这是我生活中最平静的一段时间。隐隐地，习惯了独自行走在阳光和黑暗中，在浑浊中看人世间的冷暖与喧闹。很无可奈何地，突然就变得现实起来，谁不珍惜都可以走，就像修平。
　　可是有一天，他却站在了我的面前，说，你怎么不哭？
　　我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哭。
　　他叹了一下气，说，那我走了。然后就真的转过身。
　　我在后面抱住他，偷偷看了一下这个我在一时之间无法失去的人。
　　也许在认识他的整个过程之中，我只是失去了几秒钟，仅仅是久久远远中的几秒钟。
　　
　　身边的人说一旦有了别人所无法触及的感怀，就去一个安静陌生的地方，所以我一直热切的希望。所以，修平就带我去了一个靠近海边的渔民家里借住。在那里，他们亲切地称呼我是小姑娘，却叫他先生。
　　我不知道人是不是都一样的为了达到目的而去拚命的追求，我在沙滩上足足躺了一天。
　　海边只住着渔民一家，此外再无其他。那是很远古的没有灯光的日子，日出而渔，日落而息。我在床上不停地翻身，空气里满是海洋的味道。
　　修平转过身，说你睡不着吗？
　　我说只是有些不习惯而已。借着月光，我看见他的身体向旁边挪动了一下，就钻进他的被子，他像守护孩子一样守护着我，很暖。我说你不怕吗？……总在外面，你不怕吗？
　　他知道我指的是什么，虽然没有回答。
　　
　　回去的路上，我向他讲述了我的梦境，两天相同的梦境……
　　宁静的湖，波光粼粼，阳光明媚的样子。我站在岸边，嫩绿嫩绿的草将春天留在了我的脚边。
　　就在我的对面，湖的对面，站着一个女人。一头乌黑的长发泄在肩上，却看不清楚她的样子。
　　她说，跟我来。
　　我真的就跟了过去，一直走在她的身后。奇怪的是，我们走过的路都是寂静的。后来，我看见了修平，只是背对着我。
　　她说，你的梦境就是你的宿命。
　　我说我不明白。
　　她侧过脸微微笑了一下，说，你会明白的。我看见她的脸是白皙明亮的，笑容时那样妩媚，总是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修平说那只是一个梦，然后若有所思地望向远处。
　　
　　
　　带着只是躲在隐蔽处和别人争夺幸福的想法，和修平一起的日子，我学会了自私。他也同样自私地对待另一个人，那个人是他的妻，永永远远被一张纸锁住命运的妻。他从未给过我任何许诺，我却天天等待那些虚无缥缈的诺言开花结果的日子。
　　空气每天都在我身边流动，甚至有些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空气，飘来飘去。天空纯净的时候，就被抛弃到无人的地方。只是我不想去理会，所以我也没有固守在一件事情上。
　　我不喜欢酒精的味道，因为修平从不喝酒，他的身上也从来只有淡淡的烟草香。晚上的时候，他喜欢抽烟，坐在电脑前面一根接着一根地抽。他弹烟的姿势很优美，而那些烟灰就像是听话的孩子，只是轻轻一弹就会不偏不正地落在烟灰缸里。我喜欢蹲在离他不远处静静的看，看他眉头紧锁的样子，然后等他赶我去睡觉。每天都如此般简单，替我拉上被子，又继续回到电脑前抽烟。而白天的时候，我就学他的样子点燃一根香烟，烟灰被弹得满地皆是，此外，我还被那刺鼻的烟味呛得一塌糊涂。如果他在，一定会用力抓住我的手腕，甩掉那根香烟，在狠狠地瞪我一眼。最后，他当然也会哄得我明媚耀眼的对他笑。
　　
　　没有诺言的日子如此自由，我们安静的生活，彼此各不打扰。我永远也不知道他的想法，但只要拥有他的心就足够了。如果可以洞穿他的心灵，需要有更大的勇气。
　　游荡的日子多了，置身在沁人心脾的幽香之中，倒也不觉得如何。在他清闲的日子，偶尔也会租一辆脚踏车疯狂地载着我。坐在后车架上感受身边呼啸而来的风声，也终究是悠然自得。
　　我的默然是在那些钢筋混凝土的霓虹中，走出浮华，我担心眼睛会因为记录太多的风景而疲惫。奢靡的日子已经过去，还有平静。
　　永生永世在缥缈中生存的人，无非就是随风来，又随风走。真正属于我的生活应该就是这样。
　　
　　
　　如此不和谐，攸然在我和她，我和他的房子里像幽灵一样走着，眼中透着曾经相逢的冷漠与嘲讽，而在我的眼中却是她寂静的影子。幽兰的眼影，是为了张扬吗？但或许也是挑衅。
　　事实上，她很脆弱地缩在沙发的一角。她说她不恨我，可是我也并不因此而觉得可以如此安心的生活下去。她新的生活将来自于我，也来自于一个让她想去忘记的人，那人是修平。第二天，她又一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次应该或许是永远吧。
　　
　　第一个在人群中观望自己的，永远都是透着坏坏的笑的男人，让人无法与珍惜联系到一起，所以我总是不屑的从他们身边走过。然而，在茫茫人海的街头有一双冷漠的眼睛坚毅的不看我，心的抽动就是爱的感觉。所以，我选择了修平。
　　他说我那时像是淡然的一朵百合，从他身边轻轻飘过，但是对任何人却都是同样的坚定。也许。
　　遗憾的是，我们没能继续坚持，乏味的欢笑和泪水也未能摆脱。也许是我，也或许是他。
　　
　　修平。眼泪。攸然和眼泪。
　　我所不能承受的事情终于来临了，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极限。偶然走到自己身边的人只能作短暂的停留，然而终究会离去。修平，这个从攸然身边走来的男人，我再也无法将他当成是那个我一睁开眼就能看见的人，尽管攸然没有责备，但我依然能够感觉到她的眼泪流在我和修平中间。大概修平也是有所觉察的。某年某月某一天，他安静地走出了我的生活，带走了所有与“我们”这个词语相关联的东西，但，他忘记了把我一并带走。我又回到了没有遇到攸然的日子，憔悴，瘦弱。
　　我没有再次被那沉重的呼吸所惊醒，一睁开眼就是天明。我也强迫过自己放弃，却总是看见角落里自由自在的日子。我恐惧这样的生活，害怕与任何有关于那段日子的空气接触。有时我在想，惩罚是不是过于太早地降临了。我的想念只有风才会了解，因为烟消云散。
　　很浓郁的秋，还有很浓郁的花。
　　那年的秋天，落花凋零的让人心疼……
　　
　　我幻想过他去找攸然，但这并非只是我单纯地认同，而是这些日子以来，只剩一个空空的房子与我相依为命，还有一直散不去的画面，里面有攸然脸上掠过的一丝微笑。
　　直到有一天，我真真切切地见到了梦境中那个长发飘飘，有着妩媚笑容的女人走在修平的身边，而她竟也是攸然带给我的女人。那是修平的妻，不仅仅被一纸锁住命运，更是锁住了他的心。
　　我终于明白，修平的离开，不是因为我，也不是因为攸然。在离去之际，我依然无法确定他对于我是否还有一丝疼惜。先是攸然，再是我，久违的冷漠。也就是从这一刻起，修平不再属于我，而我，也只有陪伴着一个人的音乐等待明天。
　　
　　一觉醒来，又是一个平静的冬天，我继续生活，依然惬意地与城市的喧闹疏远，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