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的玫瑰 - 乐在网络

滴血的玫瑰

作者：向天笑　

时间：07-11-23 23:52:20

来源：【我要投稿】

　　（1）
　　
　　2005年2月14日，情人节。
　　芸坐在北海区某民政所办公室内，总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和期盼，甚至坐立不安。早晨的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暖暖地照在桌面上，有一种金属样的东西闪发出熠熠的光芒。芸摆弄了一下笔，那光芒就消失了。桌上堆的都是昨天的报纸，芸随手翻了几张，又放回原处。芸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心里空落落的。芸没来由地叹了一口气，打开抽屉，捻了一些茉莉花茶放在杯子里。茉莉花在人造的热带雨林里舒展，盛开，有一种特有的香气氤氲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芸泡了一杯茶，营造了一个春天。
　　茶是芸的丈夫海生从边防某部队带回来的。芸每次喝起茶，就回想起海生，那个不善言辞、木讷的男人。女人总是虚荣的，有时虚荣到可以把甜言蜜语当饭吃。芸想婚姻就是一杯茶，时间就是水，泡的时间越长，就越平淡。泡了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倒掉。婚姻的长不长久，只是喝茶的速度问题。
　　芸不知道她和海生的婚姻是到了第一道，还是第二道的程度。但肯定不是第一道。第一道的感觉是什么呢？青涩？甜蜜？那都成过往云烟了。芸不是一个爱幻想的女人，却是一个爱沉思的女人。芸固执地认为，这一切都是那个叫海生的男人造成的。
　　芸一点都不恨海生。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在她身体里撒下一粒种子，然后走了。原本他们也是爱过的，只是这种感觉越来越平淡，最后没了知觉。因爱生恨，当恨没有了的时候，也就意味着爱也没有了。海生爱芸，这一点芸知道。海生打电话给芸，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听彼此的呼吸。给不了身体，也给不了甜言蜜语。芸烦了，说，挂了。
　　海生一年只有二十五天的探亲假。二十五天，相对于三百六十五天，少得可怜。夫妻之间有很多的事要做，比如****，比如情话，比如耳鬓厮磨。很显然，二十五天是不够的。岁月把芸熬成了一个春闺怨妇。
　　其实芸一点都不老，才二十九岁，甚至还很年轻。芸的身材保持得相当好，就象画家用笔精心地修改过，凹凸有致。尤其是一双腿，修长，圆润。海生有一次在和她亲热后，抚摸着她的腿说，城市中有很多女人的腿，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比这更美的腿了。除非模特，可模特的腿是别人的，老婆的腿才是自己的。这话有一点挑逗，有一点色情，就象火，腾地点燃了芸体内的激情。
　　在以后的很多个夜晚，在桔黄色的壁灯灯光下，芸想起海生的话，就会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自己的腿，想象着有一个男人的手或温柔或粗暴地在她的身体上横扫而过。那个男人会是谁呢？
　　野风。芸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2）
　　
　　电话铃响了。芸放下杯子，拿起电话习惯性地喂了一声。
　　“情人节快乐”！安然嘻嘻哈哈地说。
　　芸咯咯地笑骂，兔子呀你，泪就流了下来。芸的心就象一个玲珑剔透的玉器，轻易就被窗外的歌声击伤。没有情人的情人节，多少会有落寞的感觉，为那爱过的人不了解，想念还留在心里面...........
　　安然是芸的好友，高中，大学，然后毕业回到同一座城市工作。安然一直没有合适的男朋友，谈恋爱也是高不成低不就。想嫁的不愿娶，想娶的她又不愿嫁，至今待字闺中。芸说你不要熬到人老珠黄没人要了。安然倒不在乎，宁缺勿滥，我总不能把自己当一盆水随随便便泼出去吧！安然经常蹭在芸的两居室里，吃饭，聊天，睡在芸那宽大的双人床上。
　　“收到玫瑰了吗”？安然又问。
　　“你送给我啊！”芸尽量轻快自己的语气，不让安然听出破绽。一个女人，情人节，为了玫瑰，流泪，多可笑啊！芸真的笑了出来。
　　“有人敲门了，我要办正事，不和你扯了”。芸挂了电话。
　　门口站着一位很帅气的小男孩，很帅气的小男孩抱着一束很鲜艳的玫瑰花。芸在签收的时候，习惯性地问了一句，不会送错吧！小男孩笑了，说，姐，你真会幽默，送玫瑰也有表错情的？小男孩在临走的时候没忘了说一句，姐，祝你情人节快乐！
　　芸看着那束玫瑰，很娇艳，有爱情草，满天星。花辨上撒有一些晶莹的露珠，象情人的眼泪。芸想起一个传说。江湖上有一种毒药情人泪，凡是中了情人泪的人都将无一例外地死在自己心爱的人手里。这只是一个传说，或者根本就是胡编乱造。但芸的心仍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芸结婚五年，儿子亮亮都四岁了，谁会在每年的情人节送花给自己呢？是海生？芸在心里断然否绝了。野风？相识也只有半年，而且是在网上，一个虚拟的男人。芸实在想不出，索性就不想了。安然帮忙猜测，不会是有人暗恋你了吧？芸说，“怎么可能呢，都徐娘半老了，你以为还是十八九岁的小女孩呀”！“还风韵犹存着呢！”安然捏了一把芸的臀部，放肆地笑。
　　下午回到家，芸照例把玫瑰花瓣剪下，剪成一个个心形。芸剪得很慢，很用心。反正有的是时间。芸抬头看了看钟，才六点半。剪到最后，玫瑰的汁液染红了剪刀，顺着剪刀，染红了芸的右手，然后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那是玫瑰的血吧！芸的心动了一下，有片刻的木然。她抬起手嗅了嗅，有一种想喝下它的冲动。
　　芸打开抽屉，抽屉里整齐的码着三本笔记本。芸取出上面的一本，把玫瑰花一瓣一瓣地夹在本子里。有九百九十九朵了吧！芸搓搓手，合上抽屉，上锁，锁着一个秘密。
　　夜色从窗口涌了进来，象无边的孤独一下子把芸罩在中央。卧室是寂寞的，客厅是寂寞的，芸逃不出这个寂寞的房子。刚才安然打电话来，约她一起到酒吧喝酒。芸搪塞说，晚上要加班，你去好了。芸挂了电话，象扔掉了一个包袱，却扔不掉寂寞。
　　芸打开电脑，上网。
　　铺天盖地的玫瑰花席卷而来，充斥了芸的整个视线。芸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野风说，情人节快乐！
　　野风说，你的一生只陪我一晚，可以吗？
　　野风的话象一个巨大的磁场，吸引着芸的长发，芸迷乱的眼神，芸迷乱的心。芸极力地抗拒着，挣扎着。最后，芸说，好吧！
　　芸坐在出租车里，不安地把手机打开，又合上。芸想，只要这时海生打一个电话，哪怕是一条短信，她都会让出租车调头，终止自己荒唐的举动。失望之极，芸“啪”地关了机。
　　
　　（3）
　　
　　海生牺牲了，牺牲在回家探亲的车上。那晚，车行至郊外，三个老实巴交的人上了车。其中一个老实巴交的人从拎着的蛇皮袋里抽出三把二尺来长明晃晃的马刀叫嚣着。海生的血直往上涌。海生说你们不要乱来啊你们这样是犯法的你们知不知道。正义最终都能战胜邪恶，但正义往往付出的都是血的代价。
　　司机抱着鲜血淋漓的海生号陶大哭。大兄弟，我对不起你啊！早知道*那三个人不是人是歹徒打死我也不会让他们上车呀！
　　可逝者已逝，生死无情。
　　追悼会那天，下着密密的小雨，淋湿了所有人的心情。部队的领导来了，市里的领导来了，亲朋好友来了。黑压压的人群无声地证明着海生生的伟大，死的光荣。芸木然地和相识不相识的人握手，听他们重复着节哀的话。追悼会在海生的父母哭声中结束。
　　儿子亮亮不知道生离死别，拉着芸的衣角说，妈妈，爸爸怎么不起来和我玩，他为什么要睡在那个黑漆漆的小箱子里呀！芸仰起头，天空中有一只落单的大雁孤独地飞过，发也凄凄的哀鸣。芸硬是没让泪流下来。
　　人死如灯灭，犹如汤泼雪。在芸看来，如果把生看作死，那死就是生。生死只是一个轮回，一个很无聊的游戏，就象春夏秋冬的交替。芸曾试着把人的一生分为四个季节：出生是春季，三十岁是夏季，五十岁是秋季，而死亡是冬季。如此，尘世间的一切纷扰都看开了。
　　海生入土为安，一切又恢复了往常。房子还是那套房子，床还是那张床。海生的离去对芸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影响。芸已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海生还在部队吧！”芸想。
　　
　　（4）
　　
　　安然告诉了芸一个秘密，一个关于情人节玫瑰的秘密。
　　安然从衣兜掏出几张纸条给芸。纸条上写着：
　　“你是我的妻子，也是我的情人。情人节快乐！”2002年2月14日。纸条上的内容一样，只是日期不同，第五张是2006年2月14日。海生那略显孩子气的字迹，在芸的眼前晃动，渐渐模糊。
　　正午的阳光从门缝里射进来，一道窄窄的闪亮的光辉，看上去犹如一把刃口闪着锋芒的刀，直直地刺中芸的心脏。芸的泪喷涌而出。
　　海生在你们结婚那年军校毕业，在部队干五年转业到地方。海生说他嘴笨，不会说动听的话。他托我在每年的情人节订一束花送给你。没有告诉你这一切，海生说想制造一点神秘感，营造一点浪漫。送完2006年的玫瑰，海生就转业回来了。他说，他要亲口告诉你。安然断断续续地说。
　　“你是我的妻子，也是我的情人”。这是芸听到世上最美的情话。
　　芸把自己关在家里，控制不住地流泪。芸盘腿坐在床上，颤抖着把三本日记里的心形玫瑰花铺在床上，一瓣一瓣地，铺成了一个心形玫瑰花园。
　　然后芸来到卫生间，从容地打开热水器，让水直直地倾泄在身体上。芸觉得自己很恶心，很肮脏。野风那狗一样的舌头在眼前不断地晃来晃去，呼出恶臭难闻的腥气。那晚，野风象剥葱一样剥光了芸的衣服，在芸的身体里游刃有余。芸有一丝快感，这快感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心理。芸觉得这是一种报复。报复海生，还是自己？芸突然觉得自己和海生两败俱伤，都是失败者。事后，野风抽出几张人民的币给芸，说，你先走吧！芸一扬手，人民币准确地扑打在野风的脸上。你把我当什么了？****？婊子？芸骂了一句平生最恶心的脏话，夺门而出。
　　芸安静地躺在床上。那把剪刀象一张琴弓，搭在芸的左手腕上，贪婪地寻找着琴弦一样的血脉。芸用力一拉，手腕就开了口，吐出殷红色的旋律，凄婉，低迷。芸看着自己的血汩汩流出，象奔腾的小溪，在玫瑰花瓣上流淌。视线越来越模糊，听力却发达起来。芸听到海生深情的呼唤，来吧，宝贝.........
　　
　　（5）
　　
　　2006年2月14日。海生和芸的墓碑前，盛开着一束火红的玫瑰，有爱情草，满天星。
　　还有，情人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