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文章开篇是最难的事,如果想不好,我就一直不会动笔,直到某一天坐在树下一个大苹果砸到头上才算.这样的一篇文章是我这一年来一直想完成的,我希望它从一开始就是夏日微风中夕阳把大地镀成的那种蜂蜜色的.但其实我多虑了,因为我要写的这个人,她本来就是我夏日里的夕阳. 你可以忘了那个夏天懒洋洋垂在额前傻傻的一绺黑发,你可以忘了每天清晨陪你骑着单车上路的那抹朝霞,哪怕你忘了白色衬衫上混合着太阳和柠檬的香味,你也不会在多年以后忘了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天使一般让你长大的姑娘. 那一年我十六岁,象所有在这个年纪蹦蹦跳跳的傻小子一样,除了考试之后老爹的训斥和华灯初上时空无一人的楼道拐角并没有什么事能让我感觉忧伤.我吃着小豆冰棍儿听着张楚漫步在每条熙熙攘攘的大街小巷,但你知道就算每个和我擦肩而过的人都目光冷漠面露仓惶我也不会黯然神伤,因为十六岁的孩子,不懂什么叫作寂寞.可就是这样不寂寞的我遇到了寂寞的她……. 没有完整的家,一年只能看见一次爸爸,曾经因为药物过敏抢救了一夜才活了下来,全身各处随时可能长出因为那次事故导致的周期性红斑,敏感,多疑,弱小,甚至有些自闭,这就是十六岁的她 我想可能是她穿的粉红色T恤打动了我,我想可能是她说话时总是微微颤抖的双唇打动了我,我想可能是她偶尔大笑露出的洁白的牙齿打动了我,我想是那个夏天里阳光的味道打动了我们. 也可能我们都没有被打动,只是十六岁的那个夏天,那种味道,那些色彩,那个恍然若失的下午,被我们打动了. 我坐在酒桌上和哥们说着我们第一次牵手,眼神龌龊的象个无赖,可你知道,那一刻我藏在桌下微微用力的右手,依然单纯地象个孩子.我和他们肆无忌惮地开着玩笑,说着某一次和漂亮姑娘的逢场作戏,我们把下半身搬到了头上,可又在吐过之后喃喃地念着你们的名字. 我可能永远弄不清楚那一张快要泛黄的圣诞卡片上你写的那几句维语的意思,我可能永远也弄不清楚那个八音盒里某个角落藏着的只有你知道的秘密,我可能永远也弄不清楚那一天你流下的泪水到底是因为我还是我们的爱情,就象我一生无论何时也弄不清楚我自己一样. 你是我永远的小妖精,你是我永远滴答作响的秒针,你是我永远亮在床头的7w电灯,你是我深夜梦中唾手可得而又遥不可及的天堂,你是我牵手时候不知不觉沁出的汗水,你是我在秋天永远闪着金光的麦浪,我们彼此收割,现在却又都选择了躲藏. 那条深深的小巷子,是我们最经常去的地方,我记得那个时间和那个红色大门前昏黄的灯光.我记得老妈的训斥:为什么每天都回来这样晚?后来我们干脆连晚自习都不上了,每天在你家陪妈妈妹妹打牌.虽然每次都是我输,你教我还总是不遗余力.现在我打牌很厉害了,每次在qq坐上牌桌,都会先找一个绿头发的头像. 你的生日在冬天,我喜欢踩着嘎吱嘎吱的雪给你过生日,在雪地里给你放属于你的烟花,买最大最甜的冰糖葫芦给你吃,送给你皑皑白雪中最鲜艳的玫瑰.可是这几年,似乎没有下过那么大的雪了. 我笑你笨,因为你什么都不会,陪你打了两个月羽毛球你还是接不到我发的球,我记得有一次我说的过分,你摔了拍子,我还要笑嘻嘻的把你哄乐.你一共摔过我三次电话,我都记录在案,就算你六十岁的时候我还会旧事重提.你左手每一个手指上都有伤疤,都是每次和我吵架以后自己咬的,我说你什么时候能换成右手,你居然还动口咬了我.你说你想要个指环,穿起来挂在脖子上,可没等到我送你的那天,我们就分手了. 认识你的时候我才110斤,瘦瘦的象根竹竿,现在吃饱了饭我就奔140去了,以前的牛仔裤也穿不上了,我还在抽中南海1.0,就是你经常给我买的那种,那天我看见你的照片说你胖了,你马上回了信息说还是98斤,我笑了,就算你再长二十斤,我还是能把你抱上四楼的家. 我送你的兔子,你养了两个月就死掉了,还埋怨我买了两只公的,没留下爱情结晶.可我哪会分公母,那个卖兔子的明明说是一男一女的.后来的乌龟你倒是没给养死,不知道现在有多大了.我以前总是不许你剪头发,这样我就能闻见你长长发丝散发的柠檬清香,可是现在你把头发剪掉了,我没有问为什么. 前天我去看了话剧,恋爱中的犀牛.犀牛的视力是很差的,一米远的东西在它眼睛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那一年的我们也好像两只失明的小犀牛,除了紧紧拥抱的我们,什么都看不见. 话剧里说:过分夸大一个女人和其他女人的不同之处,是一切不如意的根源.可是你就是那么不同,你和每一个从我身边经过的姑娘都不一样,因为你,是带着那个夏天淡淡的阳光和柠檬味道的. 我们都离开那个地方了,我们都在找寻新的生活,我们都茫然无措不知道是否会再爱上另一个人,我们都试图挠一挠爱情的胳肢窝让自己再感觉到那种爱一个人麻酥酥的搔痒,我们都在寻找那一头同样迷失的犀牛.我们就这样长大了,离开了,伤心了,又望着对方浅浅的笑着,说:希望你能幸福. 可天知道我们的幸福在哪里呢,我们只有回到那个夏天才能重新变成孩子,我们只有忘记对方才能重新变成孩子,我们只有咬着不再疼痛的手指假装我们还能被感动.我望着刚刚喜欢上的姑娘的照片,傻傻的想:我真的能让她快乐吗.我想,你也会一样. 前些天在朋友的电脑上看你最近的照片,有看到的人问我,这个女孩是谁?我说是我朋友.其实,我用只有你我能听到的声音告诉了所有人:这是陪我一起长大的姑娘. 或许再过十年,你会象一个口号,象一个概念,象一种我摸不到够不着的气味或颜色,象我匆匆逝去有着昏黄的快乐的青春.我想不出会有更好的词语形容你了,你就是我那个夏天的那个带着柠檬香味的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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