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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朦胧很乖巧地称呼雯为姐姐。 “姐姐是自己一个人,为什么还要去暗恋,何不轰轰烈烈去爱一次呢?” “你也喜欢暗恋?”雯一直怕两人面对彼此时会无话可说,她很高兴夜朦胧的坦率。 “是的,因为我有丈夫,所以即便碰到特别心仪的人也只能暗暗喜欢了。” “你决定嫁给丈夫时,是不是认为这一辈子爱他一个人就够了?” “是的,但是……” “其实,没有人可以只爱一个人。不论男人还是女人。只是男人这样做大家更愿意容忍,会说他玩世不恭或者贪玩。而女人把自己爱过许多人公布于众,那就犯众怒了。所以我们只有偷偷地爱。尽管每次都爱的比那些男人真挚许多,纯洁许多。但是让别人知道了,还是会说这个女人很肮脏的。 男人们总想着下一个女人才是最好的,女人们何尝不该这么想?也许下一个才是她所期待的轰轰烈烈。 你有没有这种感觉,你对自己所爱的人的要求,事实上也在根据你自身的提高而提高。这并不是单纯地像男人们那样的喜新厌旧,而是对自己生活的更有质量的一种渴望。” 6 “姐姐,你爱过很多人吗?” “很多,有的只是几天的念念不忘,有的则是十几年的夜梦萦绕。” “姐姐,你会重复做同一个梦吗?” “是的,我经常会重复同一个梦:周围是粉末状的东西与骨头状的东西相互转换着。充满我身体周围的所有空间。粉末、骨头、骨头、粉末……一会儿是粉末的柔弱如无,一会儿是骨头的冷硬粗糙。” “听起来有点可怕。” “谈不上可怕不可怕,只是做这个梦的时候,心里就会很急。小时候,每次发高烧我都会做这种梦。醒来后,父亲就坐在床边,我则迷迷糊糊地指着他旁边空着的那把椅子,不停地对他说:‘那里有一个人,那里有一个人。’父亲安慰地拍着我:‘别怕,爸爸在这里,谁也不会带走你。’事实上,我想我真的看到有个黑色的影子在那个椅子上。 长大后,还常做另一个梦。梦里,我只要足够快地蹬动自己的脚,就会飞起来。我常常很快地蹬着脚,直到自己飘浮在了空中。” “是吗?姐姐,你一定是个只要努力就会成功的人。可是我的梦刚好相反。我在梦里总是想跑快点,可是却怎么也移不动脚。直到不得不放慢脚步,一直慢到像电视里的慢动作,身体才开始向前移动。 姐姐,我最近常做一个梦,但是说不上是好是坏。总梦见去世的母亲又回来了。她说那一切都只是个误会,她并没有真正离开我们。她像以前一样和我们一起吃饭,仍然是只吃很少的一些。她依然和我去逛街,买东西的时候为我的大手大脚而喋喋不休。每次,我都会在梦里对自己说,这不是梦,这不是梦。” “你的母亲?” “她去世了。在遗嘱里她要求土葬。于是,我看着她被换上新的衣服,放入材内,钉上盖板,置入砖内,封上砖门,填上泥土。她就在那里,完整地躺在那里。完整到随时可以像白雪公主那样复活过来。” “你很爱她。”雯后悔自己问的愚蠢而多余。 7 “我甚至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花。因为在她生前,我不敢买花送她的。她只会骂我是在糟蹋钱!但是她走后,我发现除了花,没有什么东西配放在她的坟前。我常买有百合、菊花和带有红丝边的白色康乃馨的花束去看她。不哭,也很少说话。我们一直很少交谈。直到我结婚后,她才一改除了教训我就无话可说的过去。开始给我讲一些她小时候的事情。我拉她去美容院或者去艺术照时,她也会很感兴趣地去看看。但是最后都以浪费钱拒绝了。 其实母亲一直很优秀,父亲却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既便如此,我最敏感的时候也从没怀疑过母亲在外面会和别人有染;但是却怀疑过父亲。直到那天看到你的‘渴望暗恋’我才恍悟,母亲也许一直都像你那样在暗恋着什么人吧。在我的感觉中,她一生都对父亲都有一种不满的态度。直到她弥留之际,才对我说:‘你爸爸是个好人,换了别人,没有可以忍受我这么久的。’” 夜朦胧突然不说话了。两个人都沉默了起来。 “一切都会过去的。”雯觉得夜朦胧的泪水已触手可及,但是她却没有为她抹去泪水的能力。 “我先下了,姐姐,再见。” 女儿和母亲已经休息了。雯呆坐了一会儿,重新煮沸了已经微冷的咖啡。将笔记本放在一边的地上,她身体靠在女儿的那只大沙皮狗上,边喝边看屏幕上夜朦胧留下的那些话。 当咖啡喝到最后一杯时,有个一个改名为夜非的游客开始和她聊天。对方打字很慢,但是聊的格外认真。 在与他告别前,雯知道了他的年龄是二十五岁,现是山东泰安国企的职工,他的妻子和他同单位,比他小一岁,也常上网聊天。他们的夫妻关系很好。 8 雯以为摊牌会是一个很愉快的时刻。 她和那对夫妻一起聊天已经一个月了。他们都很喜欢雯,喜欢和她聊天时那种非常舒服闲适的感觉,就像在拉家常。雯觉得自己在他们面前就像个久违的朋友,什么都不用掩饰,什么都不用顾忌。每天告别时他们会在屏幕上拥吻彼此,然后再互道晚安。 雯开始只与这两个让自己平静下来的人聊天,他们总是一前一后来到聊天室。夜朦胧是八点到九点,夜非是九点到十点。雯习惯了每天的这个时间精神处于兴奋状态,她喜欢他们,虽然他们是一对夫妻,一对恩爱的夫妻。可是雯觉得自己对他们的爱是不分厚薄的,她同时爱着他们两个人。 这是一种什么感情?雯自己也很迷惑。如果这是梦,希望可以永远不醒。真可笑。 雯想摊牌的时候一定是个很好笑的经历。他们三个人将在大笑中继续这份友谊。她知道他们只是在和她玩一个类似玩笑的游戏。 如果一切可以预见,雯会选择摊牌吗? 夜朦胧一直显得单纯而可爱,雯在聊天的时候几乎可以感到她的心情的起伏荡漾;夜非则感觉要稳重的多。于是雯选择了夜非来摊牌。 可是让雯吃惊的是,夜非居然很认真地否认了他和夜朦胧是夫妻的事实。当雯意识到自己可能走错了的时候,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当雯意识到这不只是个玩笑,而是个骗?局的时候,她让自己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 夜非显然感到了雯略有伤感的心情,他犹豫了很久之后,承认雯的猜测是事实。雯离开了那个聊天室,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是在和这两个人同时聊天。对这两个人来说,自己只是他们之间感情升华的一个装饰品。自己的那些痴言疯语一定曾经让他们在大笑中相拥彼此,在激情中占有彼此。 关上笔记本的那一瞬间,雯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力量去恨他们。那对可爱的夫妻,她同时爱上的那两个人。 雯喝下了一口残留在杯子里的冰冷的咖啡,然后不得不去卫生间继续一个月前的那次呕吐。 “突然觉得自己好累,也许这个就是结局了。”雯在BBS里灌了最后的这个贴子,然后注销了自己“夜深沉”的名字,离开,下线,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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