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 - 乐在网络

下凡

作者：暮烟香落　

时间：07-12-03 08:57:51

来源：网络【我要投稿】

　家里人信佛，林澜小时候常和太奶奶一起去灵隐寺听经。吃不惯素淡的斋菜，感觉寺院像个迷宫。直到有一天，她遇着一个躲起来念经的小和尚，那小和尚侧坐在花架下，露出一个小脑袋和颈子后面的小半挂佛珠。她也钻进花架，小和尚见了急急地要走出去，被她一把拉住，施，施主男女授受不清楚。什么不清楚，你在这里干什么？念经，他一扬手上的经书。怎么不在大厅里和他们一起念去？那小和尚耷拉着脑袋，好多字不认得，我，我一读，他们都笑，只好躲出来了。我上了小学就教你读，林澜指指那经书。小和尚摸摸头笑了，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打开是两个全白面的糖三角。给你吃，他把纸包放在她手里，就往外跑。等等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项思尘，法号圆悟，小和尚停下脚说。我叫林澜，以后就在这儿，我来找你。
　　半年后，妈妈缝制了一个小书包，林澜背着它蹦蹦跳跳地去上学，每次都能隐约听着山上灵隐寺的钟声。她记着要教圆悟读经，就多认字，多学书，然后偷着去灵隐寺，在花架下教小和尚认字，读经，渐渐地小和尚读遍了寺里所有的经书，林澜也上到了高中。这一年，全国各地都掀起了“破四旧”的行动，所有与旧体制有关的东西都要破除，而林澜是学校唯一的党员，红卫兵的领头人。他们掀了孔庙的匾额，掘了大官的坟墓，造了资产阶级的反，然而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直到他们逼着她闯进了灵隐寺。寺里一片萧条的样子，佛像的眼光混浊，似乎没有看向他们。他们一拥而上，扯下经幡，撕毁经卷，推倒佛像，林澜看到她心中的信仰轰然碎裂，然后他们撞到后院，花架上的紫藤箩依旧很繁盛，垂下很多枝蔓。她只看见带着红套袖的手挥着铁楸高高扬起，她已挤到那人身边拉住了他的手臂，正想叫他住手，忽然从旁边殿里走出一个穿灰袍的年轻僧人，眼神澄亮，正是圆悟。他望定了他们，背出了一段毛主席语录，他们摄于语录的神圣，没有再动紫藤花架。圆悟被拉走了，在回去的时候，在批斗会上，林澜不敢说自己认识他。看着他站在雨中被人批斗，看着他在牛棚里捱岁月，多少次她站在他面前说着自己不该说的话，面对他交上来的检查，悔恨的无地自容，终于文革结束了，她托人为他第一个平反。见着项思尘的时候，他已经蓄起了稀疏的头发。
　　林澜通过关系将项思尘安排在自己的单位，是市城建部门。他已经变的沉默寡言，她拼了命对他好，给他优先分了房子，提了薪金，可是他对这些，对她有着强烈的抵触，林澜知道他恨她。这天在办公室里，林澜和他为了建设工程基金的事争执了起来，看着他愤愤而去的背影，林澜又一次流泪了。抬起头时，看见他站在门边，眼神有点黯然，转身离去了。他和林澜的合作慢慢地顺利起来，林澜以为他接受她需要时间，直到见到了他的女朋友。后来听见了项思尘结婚的消息，她参加了他的婚礼。那天婚宴上他很高兴，也喝了很多酒，送他下楼的时候，众人喝多了且自顾不暇，好几次都是林澜扶着。这时候她听见他说：“不管愿与不愿，我为你下凡，却不能在你身边，蓄发也是枉然。”
　　后来，林澜的上司，追了她几年，她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