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今天没有参加那个该死的聚会就好了。”佘可儿在日记中这样写道,“这样,我至少不会认识阿翠,认识阿翠简直就是一场灾难!跟灾难相比,林光带来的伤害是多么微不足道。”
佘可儿想了想,又加了句:
“我真不幸!”
星期日的喝茶是林光先来约的,林光从来没有主动约过可儿,所以可儿以为这是一场非常私人的见面,她没有任何心理防备地出了门,她所有的思路都集中在林光身上。她在想,林光的主动,是不是在暗示着什么?这些事儿,想想都令人兴奋不已。
去了才知道,原来林光他们一大伙人在做游戏,输了的就约一个异性朋友出来,结果越约越多,滚雪球一样地庞大。佘可儿不过是这场游戏的第七个牺牲品,第七个,可儿心想,上帝都休息了,结果我还要出来敷衍林光,想到这里,可儿有点为自己花一个小时精心修饰的妆容感到不值。
阿翠是被一个叫瑶姐的人约出来的,可儿觉得瑶姐这个称呼很奇怪,很容易就联想到窑姐,但她好像一点也不介意的样子,说不定她认为这个称呼很有趣。瑶姐输得最多,所以她约的异性也最多,但最后也有资源枯竭的时候,她说,我把我所有的存货都贡献出来了,实在找不到了啊,这样吧,我约一个女人出来,非常有意思的。结果阿翠就被约出来了。
阿翠来了之后,大家都不再玩游戏了,因为阿翠是星座专家,每个人都一副不耻下问的神情,然后就互开玩笑,说原来你那么吝啬,都是星座害的。
可儿也怯生生地告诉大家,我是天蝎座。阿翠快嘴快舌地接过来,天蝎座吗?满色情的,对性比较认真,是个****主义者。
这就是晴天霹雳,旁边的人还都落井下石地打趣她,最可恨的是,林光两只眼睛还亮闪闪地看着她,嘴角一丝洞察一切的微笑。
可儿觉得自己就像电影里的女主人公,乍听到噩耗,在下着大雨的夜里,跌跌撞撞往家里跑。
没法上班了,满脑子都想的是林光似是而非的笑。可儿实在忍不住,拨通了林光的手机。你在干什么?怎么电话里闹哄哄的。
林光回答,我在做装修呀,把隔墙打了,让客厅宽一点,只要一间卧室。如果可能,我甚至想把厨房和卫生间都和客厅打通,进门就看见坐式马桶,很别致的哦。
可儿不理他,直接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色情?
林光呵呵地笑,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上次我让你替我物色地砖你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你说,这地板用地砖好还是大理石好?是不是住楼上的都不能用大理石呀,安了就垮?或者实木地板吧,但他们又说太难打理了,而且进门就脱鞋,也不方便是不是?要不准备一个鞋套,超市上卖的那种,有外人来一人一个套,嘿嘿,一人一个套,听着倒是满色情的。
要死啊,人家问你正经事,就是阿翠说天蝎座的人色情****的事。
阿翠?那个星座女巫吗?你干吗不亲自问她?说不定是一场误会,现在误会是很容易发生的。哎,我跟你说,你要没事呢就帮我逛逛工艺品商店,我这里还缺一个装饰品呢,电视机那面墙上的,你说挂什么好呢?油画很老土吧,况且又不是原创,有人建议我用编织的壁挂,但又有人说那东西没法用,长虫,而且见人就钻,还有我怕也对毛制品过敏。或者挂个雕塑,非洲土人的那种,脸长得奇形怪状,但时髦啊。
可儿烦死了,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啊?我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色情?
很重要吗?林光疑惑地问,老实说,我也想当天蝎座呢,但我是金牛座,土不拉叽的,天蝎座多好,想睡谁就睡谁,色情是一件多么时髦的事。唔,或者我可以把我的房间布置得色情一点,现在不是都流行个性化装修吗?我他妈的就把它装成个淫窟,而且进门就看得见马桶的那种。嗯,这个主意不错,谢谢你可儿,你让我看见了光明。
可儿不想跟林光罗嗦了,她决定亲自去找阿翠,好让她再在什么公开场合说明一下,天蝎座其实是非常淑女的一个星座,纯洁得什么也不懂。
阿翠正一个人喝咖啡,她对可儿说,我只有在喝咖啡的时候才写得出来东西,以前我自己开了一个咖啡店,不想把肥水流到外人的田里,结果没用,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我现在得出一个结论,只有在别人的咖啡店里才写得出东西来。
可儿说,我不是来跟你讨论创作的,我想问你,你为什么就认定我色情呢?
阿翠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就是那个天蝎座的女孩,星座书上这样写的呀,天蝎座是很色情的,要怪,也只能怪你生错了星座。你看你们天蝎座的刘晓庆,她甚至公开说男人是她的养颜秘方呢。
可儿打断她,我也不是来跟你讨论男人的,你要向昨天那一堆人澄清,我不是一个色情的人。
阿翠断然拒绝,这是不可能的事!我们研究星座的,也是有职业道德的,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你知道以前写史书的,皇帝想他把自己写得好一点,杀了一个又一个,结果史官还是照实写,干这行的,没点硬骨头精神哪行?话又说回来,色情怎么啦?现在不都流行这个?
你不会还是只雏吧?最后阿翠用怀疑兼同情的眼神斜了斜可儿。
那现在怎么办?影响已经出去了。可儿的声音里明显有一点哭腔。
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把户口改了,也许你可以去找一找瑶姐,她人很熟,说不定可以帮到你,听说现在改户口很容易的。
可儿在一家染发店跟瑶姐见的面,瑶姐头上顶了一口锅,她就像一只正在蒸的鸭子,她对可儿说,我不能看你,我现在头都不能歪一歪,早知道染发要受那么大的罪,我就还是当个黑头发的中国人算了,那些一辈子没换过颜色的人也就过来了,我为什么会去喜欢那个莫名其妙的板栗色。我的朋友对我说,板栗色很适合我,咳,我早该料到,他们最爱吃的就是糖炒板栗。
可儿问,你觉得天蝎座的人都很色情吗?
当然,我见过的天蝎座都这样的,不过男人都色情,我看男人个个都像天蝎座。如果一个男人刚巧又是天蝎座,那是最恐怖的事,我看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去拍A片。
我想把我的星座改了,最好改成处女座。
你不会真有这个想法吧?天蝎座有什么不好,我就是天蝎座的,但我就有星座自豪感,****就****吧,说一下又不会少二两肉,你看那些影星,最怕人家说她们胸脯平平,像飞机场,混不出名堂来,争先恐后去拍三级,现在即使是****还要看你够不够本钱呢,不是想淫就淫的。像你这样,即使拿个麦克风向全世界广播说你淫,男人相信才怪!
可儿说,你有没有办法可以改户口呢?阿翠说你挺能耐的。
办法是有,我也有几个公安朋友,但要看你是属于哪个派出所管。哦,你那个区我不太熟,不过可以帮你打听打听。何必那么麻烦呢,下次有人问起,就说你是处女座的得了。
但是户口上写的明明是天蝎座呀。
傻瓜,瑶姐摇摇头,谁会查你的户口呢?你又不是要跟每个人都结婚。
王所长很慈祥地看着可儿,他再过一年就要退休了,现在正站着最后一班岗,他倒了一杯水给可儿,笑眯眯地问她,有什么事吗?
我想把我的户口稍微改一下,只提前一个多月,变成九月十日吧,跟教师节是同一天。
不行,人的户口怎么能随便改呢?牵一发动全身啊,你的出生证的日期也不对,现在都是微机管理,改起来非常麻烦。
可儿说不能想想办法吗?我又不是要改年龄,只改一下生日,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性质是一样的,上次有个女人花一万多元钱来求我改户口,不改小反而改大,她也说没什么,又没有把自己改小获利,我仍然没有答应,再好的理由也不行,不过我到现在也没闹明白,她为什么想把自己改大呢?实际上她已经够大的了。就像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想改生日一样,没有实际意义嘛。
我不想要自己的星座,天蝎座她们说很色情,我觉得我并不色情,我想改成处女座。
王所长说,你不是那种色情的人,色情的人我见得多了,不是你这种样子的,她们坐没有坐相站没有站相,随时都可能被风吹倒的样子,眼睛也不老实,有时候手也不老实,说着说着话就把手放在你的腿上。你不用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你一看就不是色情的人。
可儿说,但是有什么用?你又不可能还我的清白,再说你的话他们也不会相信。
那你还不如去改星座,虽然我不知道星座是什么玩意儿,但我想改星座应该比改户口容易吧?至少不用经过国家机关,又不担什么风险。公安系统刚处理了一个私自帮人改户口的,开除警察队伍,那人都快退休了,真是划不来,革命一辈子,临老却晚节不保,又没有占到什么便宜,我们都想不通。
可儿一筹莫展了,她决定去医院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把出生证上的日期改了,这是最后一线希望。好在瑶姐又给她介绍了个医院的朋友,瑶姐真是神通广大。
医生也断然否认了可儿的要求,她说人家都是子女入学时来改生日,好赶上九月一日前出生的班,你那么大了,难道还想读小学?
可儿说,怎么办?现在人人都知道我是天蝎座的,我天生****,如果你不帮我,我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医生说,****不****,只有你自己最清楚,别人有什么发言权。要不然你可以去妇产科开个处女的证明,这个忙我倒可以帮一帮,实在不行就做个处女膜修补术,我们这项技术非常强,万无一失,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男人发现是假的来投诉。
可儿说,我本来就是处女,还要做什么处女膜修补,越弄越复杂,我只想把我出生的日期改成九月十日就行了。
那怎么行?不是我不帮你,实在帮不上忙,我看,最好的办法就是出具一个处女检查合格证明,有了这个证书,你走遍天下都不怕。别人说你****有什么用?你有科学证明,不相信科学相信谁?
可儿现在发现整个事件就像一个圈套,从天蝎座开始,到拿处女资格证书结束,可儿觉得很滑稽,有了处女证书又如何?人家还不是以为你伪造的,现在造假手段那么高,你怎么证明这个证书的清白?
几天后见到林光,林光大吃一惊,你怎么变这么老?眼睛肿泡泡的,就像几天没睡觉一样。
可儿幽幽地说,我都快死了,你还装你的房子。
林光说,出了什么大事?不会你们办公室主任对你性骚扰吧?
比这个还严重,现在人人都以为我是色情狂,我们办公室主任走路都绕着我,好像我随时都会强暴他一样。
林光哈哈大笑,你还想那件事啊,不会传得那么快吧?再说,你就说你不是天蝎座。
改不了,我都找过阿翠了,还有瑶姐,王所长,医生,他们全都没有办法。
唉,你真是笨,你不会说你身份证上的生日的农历,星座是按阳历算的,如果变成阳历你就是射手座,还用得着跑那么多的冤枉路吗?
可儿一想,真的啊,不禁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