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从乡下来城里打工已经有一段日子了，要不是为了躲避父母和村里人的闲话，她说什么也不会带着女儿来城里卖苦力。女儿思羽今年已满十八岁，在一家宾馆做服务员，至今还不知道她父亲是谁。她也想早点把心中的秘密告诉女儿，但一直认为时机没有成熟。这天下班回到家里，见女儿还没有回来，便走进厨房忙碌起来。饭菜做好后，她拿起拖把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板拖了一遍，然后坐在一张凳子上休息。这是一套十分陈旧的租房，房子潮湿，光线暗淡，只有一室一厅一厨。房间里没有什么摆设，甚至连一台电视机也没有，除了睡觉用的一张木床，客厅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沙发和供两人坐的木凳。看着这间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房子，兰花的心里像打翻了无味瓶，说不出是啥滋味。十八年来，她忍辱负重，吃尽苦头，最后连婆家都没有找到，一直过着清贫而孤独的生活。好在身边有个女儿，母女俩相依为命，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如今想起这些，她真想大哭一场，可哭又有什么用？难道能唤回哪个曾糟蹋了她一生幸福的男人吗？如果不是他，她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哎，这就是命啊！正在兰花痛苦地想着心事时，女儿思羽拿着一束玫瑰花回来了。一走进客厅，思羽就亲切地唤了一声“娘”，然后找来一个高脚瓶子，倒了半瓶水，将那束漂亮的玫瑰花插了进去。淡淡的玫瑰清香在这间陈旧的房子里弥漫开来，给这间寂寞的小屋带来了一丝生气。兰花看着瓶子里的玫瑰，问思羽是谁送的，思羽说她也不知道。兰花毕竟是过来之人，对男女之间的事特别敏感。有人送花，而且是玫瑰，证明有男孩子喜欢上了她的女儿，可思羽才十八岁，过早谈爱的后果她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她担心女儿会步她的后尘，到时不仅毁了前程，而且还会带来不幸的婚姻。于是，她厉声地责问女儿：“思羽，你要老实告诉娘，是不是爱上什么人了？为什么别人要送花给你？”思羽百口难辩，哭丧着脸对母亲解释说：“娘，你就相信女儿吧，我做服务员还不到一个月，认识的人并不多，我也不知道是谁送花给我的。”女儿愈是这样说，母亲愈是担心：“你好好想想，”母亲继续追问道。“看看在你认识的人当中，包括你接待过的客人，是不是有人向你表示过什么？”听母亲这么一问，思羽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立即对母亲说：“噢，我想起来了，记得前不久，有一位客人和我聊天，聊着聊着，就莫名其妙地打听起你的名字来了。我见那位客人没有什么恶意，就把你的名字告诉了他。”母亲听到这里，心头忽地掠过一层阴影，急忙问女儿那客人多大年纪。思羽告诉母亲，客人四十多岁，戴一副黑边眼睛，看起来很富态，像当官的，说一口流利的长沙话。母亲越听越觉得事有蹊跷。“难道是他？不可能！”母亲突然想起了那个害得她嫁不出去的男人。“他没有告诉你姓什么？”母亲急不可耐地又问了一句。思羽想了想，摇了摇头。“娘，看样子，好像你认识那个人似的。”“莫乱说，我是随便问问。”母亲心虚地回道。“这样吧，明天要是有人再给你送花，你打听一下，看送花的人是谁，知道吗？”思羽点了点头。第二天下午，思羽轮班休息，她便来到总台玩。正在她与服务员闲聊时，一个十四五岁、长得秀色可人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束玫瑰花走近总台，对站在一旁的思羽说：“姐姐，请你把这把花交给一个叫刘思羽的姐姐。”说完后准备离开。思羽从总台走了出来，一把攥住小女孩的手，问是谁叫她每天来送花的。小女孩很机灵，看了看思羽，问她是谁。思羽便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小女孩。小女孩一听，摇了摇头说：“思羽姐姐，我是一个打工的，这花是谁送的我也不知道，你去找花店老板问问吧。”思羽马上接过话说：“那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花店老板？”小女孩想了想，便带着思羽来到离宾馆不远的一家花店。花店老板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思羽一见，很有礼貌地走上前跟老板打了声招呼，接着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老板，她问老板每天给她送花的是什么人。女老板见思羽很可爱，便告诉她送花的是个中年男人。思羽迫切地想知道那个男人住在什么地方，回去对娘好有个交代，便笑着问老板：“姐姐，能不能带我去见见那个男人？我要当面感谢他。”“这个嘛，我可做不到，”老板有些为难地说。“因为他不是本地人，他走时托他的一个朋友把钱交给我，只要求我每天给你送一束红玫瑰，究竟是什么原因，他没有告诉我。”思羽一听，突然笑了起来：“这人也真怪，为什么不自己送花给我，而要你来代送，他究竟是什么人呢？”思羽正思忖着，老板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妹妹，你等等，他走时给我留了一个电话号码，我找来给你。”说着，从抽屉内找出一个本子。“有了，”老板喜形于色地把电话号码告诉了思羽，上面还留着那位客人的亲笔签名。思羽谢了老板之后，直接回到家里。当她把电话号码和那位客人的姓名告诉母亲时，兰花顿时一阵激动，接着伤心地呜咽起来。“娘，你怎么啦？”思羽感到莫名其妙，用手使劲地摇晃着痴痴发愣的母亲。兰花用手抹了一把脸，想了想后，沉重地回了一声：“他就是你的亲生父亲龙羽！”“娘，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思羽感到一阵惊讶。兰花看了思羽一眼，原本不想把这个十八年来的秘密告诉女儿，但一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想起这些年她所遭受的磨难和痛苦，她还是决定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因为女儿毕竟长大了。那是十八年前，兰花当时刚满二十岁。有一天，省里来了一个工作队，其中一个年轻人就住在她家里。年轻人姓龙，叫龙羽，个头很高，满脸书生气。自龙羽住进她家之后，他们就像兄妹进进出出，有说有笑。到了晚上，龙羽要是不开会，就呆在家里陪她一起闲聊，上至天文地理，下至人文风情，她每次都听得着了迷，觉得龙羽不仅人长得帅气，而且知识十分渊博，打心眼里喜欢上了他。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她和龙羽沿着后山的一条小路去坡上玩，坐在一块长满青草的坪地里，两人说着说着，便如胶似漆地拥抱到一起，最后禁不住感情的诱惑，偷吃了禁果。龙羽在回省城前，为了感谢她，留下一千元钱，并答应想办法把她带到长沙去找一份工作。工作队走后没多久，龙羽给她来过几次电话。到后来，就再也没有龙羽的消息了。她怀上思羽时，曾去过省城，找到龙羽后，她把怀孕的事对龙羽说了。龙羽一听，马上劝她把孩子打掉，并当即送给她一万元钱。她为了保住孩子，偷偷地把思羽生了下来，还特意给女儿取了一个“羽”字，以表示对龙羽的思念和牵挂。一晃，十八年过去，没想到龙羽又一次闯入了她的生活。兰花说完那段浪漫的故事后，思羽突然对母亲说：“怪不得那个男人一见我，就说我好像一个人。我问像谁，他就打听起你的名字来了。原来是这样！”思羽对母亲产生了深深的同情，又接着问母亲道：“娘，你现在还想他吗？他把你害成这样，你为什么不去找他？”母兰花想了想对女儿说：“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怪他又有什么用？还是认命吧！”“不，我要为你讨回一个公道！”思羽为母亲打起抱不平来。“你为了他，到现在都没有结婚，难道你还在等他吗？”兰花被女儿这么一问，眼泪出来了。吃晚饭时，兰花问女儿：“思羽，你想想，他为什么要每天给你送玫瑰花？既然他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他应该亲自来家里啊，怎么把钱浪费在给你送玫瑰上呢？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思羽不假思索地回道：“他感到对你有愧，只好送玫瑰给我啰，以表示对你的思念呗！”“你是说，他还在想我，是不是？”兰花继续追问。“你们大人的事，我怎么知道。”思羽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这样问。“要是你不清楚，明天我们一起去花店老板那里问问不就知道了？”经女儿这样一点拨，兰花突然开了窍。翌日上午，兰花向单位告了半天假，与女儿一道来到花店。花店的女老板一见到思羽，马上认了出来，便和她打了声招呼。思羽走上前问老板道；“姐姐，我想问问你，那个要你给我送花的人，他是什么意思，能告诉我吗？”女老板一听，看着思羽笑了起来：“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扔下一千元钱，要我送完九十九束玫瑰就可以了。”“九十九束玫瑰？一千元？”思羽惊讶得张大了嘴。“他也放心啊，把一千块钱丢到你这儿，什么也不说就走了，真是个怪人。”“小妹妹，你误会了。”女老板马上解释道。“那一千元钱我还没拿到手呢，他是通过一个朋友转给我的，他的朋友我也认识，就是我的房东。”“你的房东？”兰花一听，马上把话接了过去。“那你能不能带我们去见见那个房东，我们有事想找找他。”女老板一想，与店子里那个送花的小姑娘打了声招呼，便带着思羽母女俩来到了房东的家里。房东姓梁，是个退休在家的老头。见到兰花母女后，问她们找他有什么事。兰花便把龙羽的名字说了出来，并告诉房东，她想见龙羽一面。“你是他什么人？”老梁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兰花想了想，只好把她与龙羽的关系说了出来。“哦，你就是刘兰花，十八年前老龙的相好，对吗？”老梁一下子显得异常兴奋，赶忙让座、倒水，特别热情。兰花被房东老梁这么一问，有些不好意思，脸“刷”的一下红到耳根。花店老板见没有什么事就先走了。老梁坐在沙发上对兰花说：“我与老龙有十多年的交情了。他命苦啊，前年老婆去世，十六岁的儿子又不幸被汽车撞断了腿，自己虽然当一个处级干部，但日子过得并不开心。”老梁说着，下意识地瞥了兰花一眼，又接着道。“前不久，龙羽来这儿出差，特别提到了你的名字，要我想办法打听打听。后来他在宾馆里看到了你的女儿，才知道你就住在这座城市。他觉得对你有愧，不好意思见你，便扔下一千元钱，要花店老板每天给你女儿送一束玫瑰，只到送完九十九束为止。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老梁有意卖了个关子。“那是表示对你和他女儿心存思念，幸福生活天长地久啊！”兰花听到这儿，眼圈有些红了，但她又不便于在陌生人面前流露，只好带着哽咽的语气对老梁说：“梁大哥，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龙羽，我想和他说几句话。”老梁是个风趣之人，听说兰花要与他老朋友说话，便开玩笑问道：“小妹，我冒昧地问一句，你结婚了吗？”思羽气得马上抢过话说：“我娘被他害得到现在还是单身一人！”“是吗？”老梁不紧不慢地笑了起来。“那就好，那就好。看来你们的缘分还没有断啊，我就当个月下老吧，帮你们牵牵这根线。”说着，起身来到座机旁。电话接通后，老梁对着电话说了好一阵，然后把话筒递给兰花。兰花接过话筒，半天没有言语，两眼裹满了泪水。“是兰花吗？”电话那头传来龙羽的声音。“你怎么不说话？我是龙羽啊。刚才我听老梁说了你的情况，你还好吗？我对不起你，所以上次出差见到我们的女儿后，我都不敢相认。我不是个男人啊。”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唏嘘的声音。“但你要知道，自我们分手后，我一直没有把你忘记，我们一起的合影还放在我的办公室抽屉里呢，每天我都要看上两三遍。兰花，你说一句话呀，要是你愿意，过两天我就来找你，我要想办法弥补这些年来对你造成的伤害……”兰花听到这里，赶忙用手捂着嘴，接着又是一阵呜咽，泪水不听使唤地流了出来。站在一旁的老梁马上夺过话筒：“老龙啊，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待刘兰花，我可对你有意见啊。多好的女人，为了你，她到现在还是单身一个！”“老梁，”电话中传来龙羽的声音。“请你帮我转告兰花，过两天我就来你那儿。”当老梁准备把话筒递给兰花时，发现她蹲在地上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作者：放牧草原
时间：08-01-14 08:4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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