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娘。娘是你来了吗?来接我了吗?”我伸直了双手,看着娘离我越来越近,我真的好开心。 “哎呦,好标致的女娃娃啊!”一个满脸脂粉的大娘摸摸我的脸,又摸摸我的手,满脸笑容的说。“这娃子十两行吗?”她冲着三哥说道。三哥是我的邻居,娘死后是他帮我办的丧事,所以我就成了他家的佣人。可是三嫂说我太小了什麽都不会干,要把我换了银子。于是我和三哥来到了这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地方。 “翠姨,这个,多点吧!你瞧她这小模样,多漂亮!”三哥搓了搓手,谄媚的笑着。 “十二两,要不我就不要了。”大娘挺起了腰,又看了看我。 “好,她是你的了。”三哥走了,大娘给我洗了澡,换了衣服,把我叫到跟前,“丫头,你叫啥?” “娘叫我二丫。” “你多大了?” “六岁。” “你想读书吗?” “读书是啥?” “读书就是认字,就是作诗。想不?” “像街里的张秀才么?”| “是啊!” “我要,我要读书。”我坚定的点了点头,我看见大娘笑了。 从此,我的日子好过多了。大娘请了先生教我读书,还教我琴棋书画。我是不寂寞的,春秀,夏楣,秋霜姐姐和我在一起。她们比我要大,所以都很宠爱我。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春秀姐姐被带出去。 我九岁的时候,十三岁的春秀姐姐被带了出去。那天晚上我们没有等到她,转天早上她回来的时候,垂到肩的长发已被挽起,插着很多美丽的钗。我羡慕的看着她,对她说:“姐姐,你今天好美。”她抱着我哭了很久,然后收拾了东西,搬到了前院的大楼中。后来,夏楣姐姐也被带了出去,当时我十一岁。夏楣姐姐没有再回来,她死了。发现她尸首的时候,她的下身都是血。但害死她的人,只给了大娘五十两银子就大摇大摆的走出了万花阁,这个我以为是家的地方。我和秋霜姐姐抱在一起哭,春秀姐姐冷冷的对我们说:“快轮到你们了。”然后看了夏楣姐姐的尸体一眼,“你倒是解脱了。”说完笑了笑走了。半年后,秋霜姐姐临开苞的前一晚上吊自杀了。于是我被提前带到了百花楼,当时的我早已经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我不害怕,我冷冷的注视着楼下的人,比当初春秀姐看夏楣姐的尸体时还要冷。 我走上高台,一曲琴音震惊了所有的客人。大娘笑着对楼下宣布:“这是小女冬雪,芳龄十三,今晚就请各位大爷多多捧场了。”她的话刚落,楼下就喧闹了起来。我一拨琴弦,楼下又安静了起来。我大声地说:“你不是我娘,不要污辱我娘。”全楼的人都愣了,大娘尴尬的笑了两声,接着说:“各位爷出价吧!”这一次,我没有再动,冷笑着看着楼下。 “一百两。” “我出二百。” …… 我看见了一双眼,很黑的眼。眼的主人开了口,他说:“两千两。” 全场震惊,我笑,我知道我值得。我冲着他笑,他微微撇开了眼。我以为那晚会发生什么,但是什么都没发生。他把我包了起来,每天来听我弹琴。他说最喜欢的是我的琴声,清纯,甘甜,诱惑。就这样,一直三年,我们达成了默契,因此我得以保持我的身子清白。 我一直以为,总有一天,我会是他的,但是我猜错了结局。他很久没来了,我只是思念,直到有一天,大娘告诉我我要接客了,我才知道他已经半年没来过了,而我的包银也没有了。那天晚上,盛装打扮的我又出现在高台上,这一次没有人如他一样帮我。当我在那一晚告别了女儿身的时候,我知道,我恨他。北辰皇,这个给了我希望的男人,我恨他。 再见他,已是两年后。他的眼睛中充斥着权力欲望,而我对着他娇娇的笑。他不再是他,我也不再是两年前那个女子,我经历了太多的风尘。我弹曲到一半,他把我抱到了床上,这对我而言已经没什麽了。我勾着他的脖子,笑得更艳。一夜温存后,他起身对我说你的琴没了灵性。我笑,原来他还记得我,只是回不去了。他还是常来,不再听琴。我每次都殷勤备至。我想他总有一天会爱上我的,我要他偿还我的恨。但是,我没等来他的爱,我的心却沦陷了。 那是另一个故事,那个男人如当年的北辰皇一样只听我的琴,一样的每天来,一样的单纯。我开始只以为不过是伪装,在心底嘲弄着他。直到他为我谱了曲子,我的心便一点一点的沦陷。我记得他说过:“这曲怕只有你能弹了。”于是,我夜里反复的练习,一个月后,我为他弹琴时,他的笑容让我好满足。于是,我的心不再对北辰皇充满恨,我的心里满是爱。我爱的男人,冷潋翼。 后来的后来,惊人的相似,冷潋翼如北辰皇一般不再来了。这一次,我到了冷潋翼的府上,我看到一个美丽的女人,她的美很惊人,绝世的美。她才是翼的爱。后来的后来,那女子跳崖,翼的疯狂,我的谎言。那一切,在这时我不愿再想起,那时我错,我的罪。我骗了翼,得到了虚幻的爱情。但最终我也失去了自我。如今,我偿了我的罪,我终于解脱了。娘,我们走吧! 我抓住了娘的手,我听到翼在大声地喊:“冬雪。”我回头,对他笑,祝你幸福,我爱的人。这样的你会记得我吧,你是欠我的,在你的心里。我和娘一起走向远方,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