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 - 乐在网络

彼岸花

作者：南柒汐　

时间：08-01-09 08:23:27

来源：网络【我要投稿】

　1
　　滴嗒——滴嗒——滴嗒
　　暗红色的血液缓缓的流过掌心，有一瞬间的温热，然后从指间滴下，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后向四处扩散，棕色的木质地板上留下不规则的斑迹。
　　左手刀片上的血已经接近干红，轻轻一刮就没有了。
　　右手腕上，褪下那些精致的绳结，是或深或浅长短不一的粉红色伤痕。
　　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微痛，就像习惯被遗弃一样。前者让人上瘾，后者让人学会沉默。
　　镜子中的自己，面色惨白，眼睛却格外有神。
　　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细长的白摩尔，用打火机点燃，放在浴缸边上，双手抱膝正对浴缸坐下，看黑暗中细细悠长盘绕上升的那缕轻烟和零星的火光。
　　盛夏的深夜，漫长、清醒、寂寞，一支烟，一个人。
　　最后一点的火光也被黑夜吞噬，伤口早就不再流血，只是空气中还弥漫着若有似无的烟草气息，和着淡淡的血腥味。
　　手机振动了一下，亮着幽幽的蓝光。
　　我拿过一看，洵的短信：伊，你睡了么？爸妈又吵架了，我难受。
　　我拨通洵的电话。
　　“洵？”
　　“伊，爸妈又……又吵架了……爸打了妈一巴……巴掌，妈走了，伊……我、我难受。”
　　洵不停的抽泣着，说起话来也是断断续续的。电话那头接二连三发出瓷器被砸碎的脆响，还有男人的咒骂声。
　　“洵，你要呆不下去，我就来接你。”
　　“恩，你……你快过来，我、我等你。”
　　
　　2
　　接到洵时已是凌晨一点多，街道两旁冷冷清清，偶尔会有机车飞驰而过。洵穿着裙子，我把外套递给她示意她披上。路灯将我两的影子拉的老长。
　　洵说想走路，于是我推着车子陪她走路。
　　长长的路上，我们沉默着，想着各自的心事。
　　“伊。”洵开口打破了沉默：“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麻木，等所有的一切都成为习惯，你就会麻木。”所以我才会没事割自己手腕，那种长久而轻微的疼痛感会让我有原来自己还活着的想法。
　　“伊，我们相依为命好不好？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
　　“好。”我淡淡的应着。
　　我只当洵是心情不好随口说说，没想到她却很认真的伸出小指：“我们打勾勾。”　　
　　回到家已接近3点，我问洵困不困，她精神百倍地说不困，然后上蹿下跳参观我的房子。房子是爸妈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三年前的那场意外事故中，除了这幢房子，我还得到一笔数额不小的保险金。
　　“伊，我打赌，你肯定是我们班上最有钱的小孩！”
　　“呵。”
　　当洵进到浴室时却大叫起来，我连忙冲进去问她怎么了？
　　“血……”她指着那些已经渗入地板中，阴暗且丑陋的斑迹说道。
　　我伸出右手，褪下那些绳结，给她看我的杰作。
　　“为什么，伊？”
　　“因为一个人。”
　　“从今天开始你就不是一个人了！所以你没有理由再这样！我不准你再这样！”洵双手叉腰，对我嚷道。
　　鬼使神差的，我居然点头说好。
　　洵从书包里翻出OK绷，小心翼翼的帮我贴好。
　　
　　3
　　凌晨三四点不睡觉的后果是第二天顶着两个熊猫眼在班上补充睡眠。
　　中午趁洵爸妈都不在家，我陪洵回家收拾行李。
　　洵在我家把行李清理出来的时候对我说：“伊，虽然我现在很穷，但是以后我一定特会赚钱，你就坐在家里只管数钱和花就是了。现在，只剩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好不好？”
　　她第二次对我说相依为命这四个字，我觉得眼睛湿湿的。一直以来，都习惯了一个人，从未想过，会有另一个人与我相依为命。
　　下午上第二节课，洵的爸妈来找了她。洵回来后告诉我她爸妈离婚了。她谁也不跟，只是让他们每人每月给她800元生活费，他们顿时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等我18岁了，我就再也不用他们的钱！”她忿忿的同我讲，然后趴在桌子上，不再出声。过了一会儿，又突然勾起我的小指，“伊，真的，相依为命了！”
　　“你要难受就哭出来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哭不出来。他们离了倒好，对谁都好。我只是觉得心里空空荡荡，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
　　“别想那么多。”
　　
　　4
　　我和洵开始了相依为命的生活。每天打打闹闹，用猜拳来决定谁做家务，对着帅哥发花痴，用赌硬币大小来决定谁上去和帅哥搭讪……两个人的温度温暖了彼此。
　　如果不出意外，我和洵或许可以长久。
　　只可惜我们都难以幸免的落入了俗套。
　　苏莫的出现彻底打乱了我和洵的生活轨迹。
　　
　　5
　　苏莫是洵表哥的一个朋友，在这座城市的一所二流大学读大四，准备考研。因为到处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所以洵的表哥找到了洵。
　　洵问我的意见。不想洵太难做，我就约了星期六下午让洵表哥带人来，心想到时候再找个借口推掉便是了。不曾想第一次见到苏莫，我就为他的气质所折服——优雅的举止，樱花般柔美的笑容和清澈明亮的眼瞳，如同漫画中温文儒雅的贵族少年。
　　我知道我完了，即使万劫不复，我也在所不惜。
　　我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把遮眼睛的流海剪短，弄了个乖巧的发型，把冷色系的衣服都换成暖色系的，不再动不动张口闭口就问候别人妈好……
　　洵说我神经质。
　　我于是更加神经质的买来漂亮的本子写日记，日记里写的都是苏莫，苏莫，苏莫……我甚至无比神经质的担心苏莫看到浴室里的斑迹感到厌恶而想要换地板。
　　我还开始学会早上5点半起床去晨跑，然后在遇到苏莫时说些不着边际的废话。
　　我会因为苏莫的一个微笑就高兴一整天，如果苏莫不高兴，我就想尽办法逗他开心。
　　我会因为苏莫一句：“小伊，你很适合粉色。”而恨不得整个人都变成粉色的。
　　我会假装无意中找到苏莫需要的论文资料然后整理出来给他，那些，是我几个通宵熬下来的成果。
　　总而言之，只要与苏莫有关，我就会全力以赴。
　　洵说我疯了，当《河东狮吼》里张柏芝对古天乐说出那一段经典的不能再经典的台词时，洵指着苏莫的房间对我说：“白痴，以上，你全做到了！”
　　
　　6
　　洵说的对，我是白痴！
　　苏莫比我大四岁；
　　苏莫把我当妹妹；
　　苏莫有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
　　苏莫……不爱我，也不会爱上我。
　　本来，我是不奢望什么的。只是，苏莫住在这的第十五天，他女朋友向他提出分手，理由是怀疑我或者洵和苏莫有一腿。无论苏莫怎么解释，她都不相信。
　　苏莫真笨！玩劈腿的应该是她才对！如果不放心，为什么不搬过来和苏莫一起？为什么不在那个星期六下午之前拦住苏莫？分手的理由根本就是借口！
　　我靠着洵，喃喃的说：“苏莫，好……傻呢！”
　　“都一样！”洵用功埋头写着作业。
　　恍然发觉，自从苏莫搬进来后，我和洵好久都没赖着对方说悄悄话了。我的心思都花在苏莫身上，洵则开始很努力的学习。
　　“洵，我们好久没说悄悄话了呢！”
　　“恩。”
　　“洵，有喜欢的人吗？”
　　“恩。”
　　“真的么？是谁啊？”
　　“这不重要。”
　　“哦。那么，洵，幸福是什么？”
　　“……”

　　7
　　当洵的表哥将醉的不醒人事的苏莫送回来时，我们才知道今天是劈腿女的生日，笨笨的苏莫带着礼物和玫瑰去找她，却亲眼看见她上了一辆奔驰车。
　　我对洵说：“洵，你看，老天都在帮我！”
　　洵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进了苏莫的房间。
　　客厅的挂钟“当——当——当——”敲了十二下。
　　午夜十二点，灰姑娘的魔法消失。我将跟进房间的洵推到门边。
　　“嘘，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会后悔的！现在，亲爱的，晚安！”
　　“伊，这是你想要的幸福么？”
　　我怔了怔，然后重重的点头。洵于是回房间睡觉。
　　我回到房内，苏莫睡的很沉。我在窗前，从深夜呆到破晓，在天大亮之前安稳睡去，直到被苏莫推醒。他一个劲的跟我道歉说他会负责。我装作很吃惊很无辜的样子同他解释说我的电脑坏了所以借你的电脑用，后来太累了看你那么晚没回以为不会回来了就干脆在你床上睡下没想到……
　　看着苏莫眉头紧锁，我“扑——哧”一下笑了：“没事的！我们都还穿着衣服诶！什么也没有发生嘛！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啊……”
　　“傻孩子”他打断我的话：“对不起，我会负责的。我们，交往好了。”
　　我曾计算过，苏莫对我说这句话的概率就好比火星上住人，ET入侵，世界末日到来一样统统是不可能不现实的！现在，不可能成为了可能，不现实也成为了现实。为什么我反而高兴不起来？是因为苏莫眼里没有爱还是因为他自以为的愧疚和责任感？或许，在洵对我说苏莫是个很传统的人，在我决定这么做的时候，我就该猜到这样的结果了。
　　“恩。”我淡淡的应着。
　　
　　8
　　苏莫对我很好，不管我说什么，只要他做的到，都会满足我。每次我任性耍小脾气，他都会放下手中的事来哄我。记得有次洵的表哥请我们吃饭，席间，苏莫把虾剥好壳放到我碗里，我那天纯粹就是故意找碴，欠抽！我把碗一推说心情不好吃不下，苏莫好脾气的哄：“小伊乖，多少吃点啊！”我说不！我要吃冰淇淋，和路雪的，现在就要！没有就不吃！苏莫二话不说就跑出去买了。洵的表哥看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他说：“伊，苏莫也太宠你了吧！”
　　苏莫是很宠我没错，但这不是我想要的！如果苏莫爱我，哪怕只有一点点，我都会幸福的死掉！可惜我活的好好的！所以……
　　
　　9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竟也流到了第二年三月。此时，我和苏莫在一起已有四个月之久。
　　苏莫牵着我的手开始有了温度；
　　苏莫看着我的眼神终于不再是冰冷的愧疚；
　　苏莫右手的小指上多了枚精致的鱼状尾戒，那是我生日时，他送我的；
　　苏莫改口叫我小宝，他说小宝，我今天很开心，因为有小宝在身边。
　　……
　　我以为幸福就是这样了，料不到，这只是幸福的假象。
　　那个阳光暖暖的下午，当劈腿女楚楚可怜的出现在苏莫面前，哭的梨花带雨说她错了她还爱着苏莫的时候，我分明感觉到苏莫在动摇。
　　呵，真TMD够逗了！亲爱的，你的心里，一直都有她的位置么？那么，我放手好了！
　　我想要抽出被苏莫握住的手，他似乎有所察觉，将我的手抓的更紧。
　　“对不起，现在，我的心里只有伊宝。”
　　劈腿女愤愤的瞪了我一眼，不甘心的走了。
　　“亲爱的，你太帅了！”我忍不住大叫道，冲他比着“V”指头。
　　“呵——”苏莫勉强的笑了笑。
　　我的笑僵在嘴角，我想我应该明白，苏莫那个牵强的笑，意味着什么……
　　自始至终，苏莫对我的愧疚，都远远大过对我的爱。
　　
　　10
　　两天后，我站在马路中间，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洵。
　　所有的一切都是静止的，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画面定格在洵嘴角那个苍白无力的笑——
　　像是迅速绽放后旋即开败的花朵，所有的美都只在一瞬间。
　　然而，那一瞬间，便抵过了永远……　　
　　时间回到2天前——
　　劈腿女卷土重来，气势昂扬的告诉苏莫他根本不欠我什么，促使他和我在一起的那件事是我蓄谋已久一手策划的。说完，劈腿女转头貌似漫不经心的问站在她旁边的洵：“是这样吗？”洵面无表情的点了头，劈腿女冷笑道：“城府可真深呐！”
　　苏莫离开了我的世界……
　　想必这就是报应了，以前，不是不报，时辰未到，现在，时辰正好。
　　路那么长，伤悲那么满。我失魂落魄的走着，脑子里乱七八糟什么记忆都有。
　　十字路口，我呆呆的站着，不知该何去何从——
　　直到，我被人狠狠的推开，等我反应过来回身看到的——便是前面那一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