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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一层薄纸，捅破后就是一束光，光里面就是缤纷世界……

    我和代洁的恋情没有公开前，任何人都认为我是瘌哈蟆想吃天鹅肉。

    于是，所有亲的不亲的亲戚和朋友纷纷来问我，你是怎么把这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骗到手的。因为据他们观察代洁好象还属于那种贤妻良母型的女子，而这种女子当今社会似乎已凤毛麟角……

    我说，我想爱就爱，没什么机巧。所谓爱就是两个人彼此画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找对象这种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尺子。这尺子是自己定的，量自己也量他人。所谓缘分就是尺子对上了记号，不偏不倚刚合适。没有缘分无非是尺子的标准总是见异思迁，大有吃着碗里瞅着锅里之嫌。

   
    2

   
    认识代洁之前，我正在跟一个叫柳的姑娘谈恋爱，而且还是正儿八经的谈。

    那天，我和柳在一处风景区玩儿。我玩儿的没心没肺。柳似乎也是兴高采烈。后来就下起了毛毛雨。

    我们互相追逐着狂跑一阵，就躲在山后一座没人去的亭子里，欣赏起雨中的秀丽山色。看着看着，人就想干点什么了。

    我说，你说这个日子最适合干什么。

    柳说，我看最适合谈婚论嫁。

    我心里一阵狂喜，继续点拨柳。

    小猫小狗什么的一遇到这种天气就想去睡觉。我说。

    据说婴儿不用这种天气也可以睡得昏天黑地。柳有点南辕北辙。我不死心，继续启发她，其实人也是动物呀。

    你这是什么意思吗？柳眼睛一瞪，我还以为你特有诗意呢！

    生活中有诗也有吃喝拉屙。我棒喝柳，仍希望她有所感应。

    哪料，柳硬是没事找事，又谈起实木家俱家用电器如何如何……那半天，愣是让柳给我上了课。

    我有点扫兴，可是柳俨然一副家长的嘴脸，对我的反应浑然不觉。后来有一刻柳好象又回到正题，可又偏了，且酸味十足的吟诵了多首唐诗宋词什么的。无论是看还是听，我是越来越没感觉。

    又后来，雨停了，我也没了干点什么的兴致。

    那天的好风景全让柳给耽误了。

    下山后，我们吃饭，饭桌上柳说鞋子坏了。我说去买吧。像以往一样把票子往她面前顺手一丢。她乐得象一只小鸟一样，揣上银子在我脑门上公事公办地啄几下，然后就蹦跳着从我的视野中飞快消失。

    我点了根香烟。想清静一会儿。

    代洁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代洁说你好吗。我说还好。她问我怎么在网上没见我。我说，忙，没时间上。她说你有没有时间，我们坐坐。我说有，这就过来。

    代洁本是在网上认识的朋友，那一天，她是第一次上网聊天。也就跟我聊上了。并且一五一十将自己的现状告诉了我。做为感谢，我请她喝了咖啡。喝咖啡也是她人生的第一次。主动与陌生人见面更是她的第一次，无数的第一次使我很快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因为这样一个如雪花般纯洁的女孩子，我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一天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可遇不可求。当然那天我们仅以朋友相待。

   
    3

   
    我从饭馆出来打车直奔代洁的租屋。

    代洁想请我吃饭，也算是对我请她喝咖啡的回请。我说算了，吃不吃就那样，能跟你聊聊，我就知足了。我是真喜欢跟她在一起打发时间，那么纯粹，那么无所顾忌，想说啥就说啥，跟在家一样自由。

    代洁的租屋是平房，仅一间，但简朴而洁净，没有家用电器，所有家当就一床铺盖几本杂志和锅碗瓢盆，家俱是租屋时带的。

    代洁说没有想到你这么快。

    我说上次不是送你来过这儿吗，也算轻车熟路。

    这种地方委曲你了，代洁说。

    说什么话，我还没这地儿呢。我说。

    代洁有点不相信我的话。你们有钱人总会开玩笑。她说。

    我说我没钱，你瞧我这身行头还没你时尚。我掸掸衣服实话实说。

    她无声笑笑，给我盛一杯白水放在桌上。自己坐在床边。

    我们就这样坐着，彼此都不讲话。互相注视了好长时间。

    我说，你怎么不说话？

    我不知说什么。想好的话突然不想说了。代洁脸有点红。

    你也不问问我家有几口人，都是干什么的，收入如何，家中财政大权谁掌等等，这可是大多都市女孩找朋友时都想在第一时间知道的头等大事。我替代洁说了一串儿。

    代洁扑哧一笑，说，你当我是跟你谈恋爱呀。我了解那么清楚干吗呀，多累呀，人又不是靠这个活的。

    那靠什么活，我说，那靠吃西北风活。风会把人噎死的。

    你怎么这么逗呀！谁要是找上你做梦都要笑醒的。代洁一个劲的笑。

    那更是恶梦，醒过来还是穷光蛋一个。吃菜根啃窝头的日子会把人憋屈死的。尤其你们这种女孩子，……男怕选错行，女怕嫁错郎哟。

    有这么严重吗？代洁一副不谙世事状。我不相信谁找上你会后悔一辈子。她说。其码我不是这种人。哪怕你没有一分钱，我也不怕。

    这话让人听着舒服，我甚至有些感动了。但我要真流下一颗或两颗泪来，就有点不真实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城市不相信眼泪。

    瞎扯一会儿，我直奔主题。

    我问代洁，你真想在网上找情人。代洁笑着拿一本杂志搧我，你也真是的，只有你这样的才情人一大把。我可没那么花哨。

    你不花，怎么去网上采花？我故意声东击西。

    其实我也不是特喜欢在网上谈情说爱，只是形式所逼，你知道我接触的人不多，才想在网上试一把。尽管也知道虚拟世界不可太信，但就是想……可能是一时兴起吧。

    有中意的吗？我问。

    没有，哪能那么快呢。代洁淡然一笑。

    你那天就不怕我是骗子。居然敢来见我。

    你又不是瘟神，怕什么，况且网上咱俩不聊得很投机吗。你又请我喝了咖啡。

    见面后你是不是特失望，怎么这样一个家伙，简直是钟馗二世。

    没有，不过刚开始确实有点那个，但一搭腔，就没什么了，还特想你……你的声音。代洁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她不再看我。眼光游移到他处。

    我心里咣当一下。内心突生出无比的喜悦。

    稍顷，我说：我会算命！

    我的话立马引起了代洁的兴趣。那你给我算算好吗？代洁急不可耐的说。

    我顺势摩挲到床边与代洁并排而坐。伸出你的右手。我说。

    在代洁手上比划一阵，我振振有辞地说了一段模棱两可的话。大意是她的一生充满了波折，好在吉人自有天象，临到危难时总能化险为夷、云开日现……

    代洁真傻了，怔了好长一段时间。眼睛里似乎有泪欲涌。这倒让我不知所措。旋即，一种爱意突然而至，我没有多想，就用唇去吻她含泪之眼，一粒粒咸咸的珠子在我嘴中融化，我将她搂抱于怀，那种怜惜之情亲爱之意，竟充满了我的全部肺腑……我生怕她会化去。
    ……

   
    4

   
    也许我和代洁就是天赐良缘。这事情真不好说。就连我自己也不相信我会跟代洁进展得如此神速。

    这头事情没有预兆就发生了。让我难为是那头的事怎么才能摆平。

    自从我跟代洁好上后，回家的次数明显减少。家人还以为我和柳已经好到分不开的程度。为了缓冲一下，我先领代洁到我家中亮了个相。

    我给家人引见说，这是我中学同学。说代洁是网上下载的他们会吓坏的。

    代洁的到来，使我家棚壁生辉，大家都说代洁是仙女下凡。我母亲说如果我能找上这等的媳妇，可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我心知他们是心照不宣的将代洁与柳做着对比。这不能怪他们，毕竟他们既不是高干也不是高知，只是平民百姓。还有一点，那就是我不够英俊，没份好工作，且劣迹斑斑；他们的逻辑是好鸟配好笼，虾兵蟹将才能往一块凑。最要命的是当天代洁还亲自下厨为我父母做了一道木耳炖青菜。这让我母亲怜惜得不知所措。要知道她的未来儿媳柳登门可一向是饭来张口……

    从送走代洁的眼神中，我读得懂母亲的失落与认命。她一生的遭际使她不敢把代洁与她下岗儿子的命运联系在一起。这段时间她正在为柳的高额聘礼闹心呢。柳可是没大房子不结婚的主。老太太为了儿子一辈子都在牙缝里抠银子。

   
    之所以要让代洁见见我家人，我的目的一是想看看这丫头对我家人的态度，二是想看看知道真相后，代洁对我是否另眼相待。将梦想从网上下载到现实，这本身就有点虚幻。更何况又是这样一个婷婷玉立的大姑娘。我心还是有点七上八下。稳妥起见，心里的小九九是不能告诉柳或代洁的。

    代洁对我说你妈妈挺善良挺不易的。这让我一瞬间有点感动。她说这话时我也感到了她的善良与真诚。还有她是在被窝里跟我说这番话的。人光着总是实在点。我突然联想到我的数次不成功的恋爱归根结底是否因为双方都裹得人模人样，没来得及揭开最后的老底，或太清楚大家都是带着面具过活又实在不愿撕下这层遮羞布以至后来即使脱了也感觉愈来愈不对味而草草收场……人如果被外在的东西堵住视线，终归不是一件好事。早揭开总比晚揭开实惠点，对谁都有个好交待。

    我对代洁说，我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没房没钱俩老三光棍且都到了娶妻生子的年岁。你要后悔还来得及，你怎么着我都可以理解。这是我的试探话也是真心表露。

    我又不是没长眼，你以为我是嫌贫爱富那种人。代洁在我大腿根下了一记狠手。疼得我“嗷嗷”直叫，但心里真舒坦。

    你小声点，隔壁房东老太太耳朵可好使了。她将被子一下蒙到我头上。我们在黑暗中放肆的大笑，然后扭在一起，又肆无忌惮地****……直到精疲力竭。

   
    与代洁的恋情进行地还算隐秘，以至于两个月后，我与柳正式摊牌，柳还蒙在鼓里。

    我选一个双休日，带柳去一家高档点的饭馆吃了顿饭，这也是当初我们被人拽着相亲的地方。菜仍由柳一人点，我从头到尾只管看着，滴食未进。反正她吃惯了独食，骨子里就认为这是我找她这个某领导千金理应付出的代价。直到她吐出最后一根骨头，舒坦得打一个酒足饭饱的响嗝，我才转入正题。

    我说，咱们分手吧。

    柳没有表现得多么惊讶，想都不想还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口吻，“你以为你是谁！分就分呗。谁怕谁呀！”柳将擦过嘴的餐巾纸一撕两半扔在桌上。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有点蛮横。
   
    “我说的是真的，不开玩笑。”我心里不舒服，虽然知道这是柳的一惯作法，虽然也忍耐了很多日子。

    柳好象感觉到不对劲，声音低了八度，“你有人啦？”

    “没有，”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和代洁的事。我说，“咱们不合适。”

    我看见柳的胸部此起彼伏，是红酒的作用，还是她真生气了，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早说，让我这么瞎费功夫的，你的工作——”她好象意识到什么，话音戛然而止。

    “当初跟你谈对象，我确实目的不纯。这一点我承认。”我说，“所以现在想明白了，路还得自己走。”

    “你不后悔，你这辈子就想一直这么混下去。”柳的言语有点咄咄逼人。

     我脑袋里充了血，“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

     “你想清楚了！——不要后悔。”柳双目怒睁。

    “想清楚了，不后悔。”

    柳站起身，拎着包头也不回地就去了。

    我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大场面，多少有点失望。

   
    5

   
    有关我跟代洁分手的事，被我描绘成一个弃暗投明的还带点伤感的故事。代洁颇为此感动了些时日。

    “我现在真不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代洁说，“如果我被人甩了，我就再也不谈恋爱了。”

    我说，好人咱不敢当，顶多算一俗人。

    代洁想了一会儿，问：“我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是不是你跟她没上床的原故，你们的感情才不深。”

    “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是我跟你上床后你才爱上我的，还是爱上我后才跟我上床？”

    从见你的第一面，我就想嫁给你。后来……也就更离不开你了。代洁说。

    她的话使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满足。不光我，哪个男人碰到这等好事，也会偷偷地乐的。

    当初你没想跟着我会吃不上饭的吗？我问代洁。

    代洁说，“我又不是没长手长脚，干吗想那么多！”

    你想过没有，如果你运气差，碰上的是一既骗财又劫色的感情骗子，你怎么办？我说。

    代洁转过头来，对我睁大眼睛，“你不会的。”

    我故作镇静，“为什么？这种事随时随地都在发生，谁也担保不了自己不会遇到。”

    “感觉。”代洁不假思索道。

   
    我不知这种感觉能否靠得住。不过一切的一切现在只能依感觉行事。

    我们在感觉的峰巅跳着摇摆舞，相互欣赏着扭动的肢体，任欲收放自如。这是一种怎样的状态，我没多想。尚且感到的是一种轻松和欢愉。但我明白，这种过程不可能持久。如果我们不顾结果的这样下去，只能是新鲜后的萎靡，萎靡后的懒惰。吃的喝的如果全是西北风，我们的爱情将土崩瓦解。

    这些代洁都想到了。

    她告诉我，快乐是我们找的，因为我们需要。可我们现在仅是快乐一种，快乐还有很多，我们还没有深刻体会，包括艰辛——为生计奔波的过程。

    我发现代洁不光是个女人，还是个哲人。

    哲人不识人间烟火，书上说的。但代洁极会生活。

    热恋那阵，我正在一广告公司打工。每天下班，代洁都会提前为我准备好吃的。

    没有特殊情况我已很少打车。代洁说，咱们打工要学会把钱花在刀刃上。今天来钱快并不意味着明天也顺。我们要学会晴天防涝，雨天防旱。

    代洁知我喜欢喝粥，就想着法子给我弄粥喝。今天一顿黑米粥，明天就是银耳八宝粥，一个星期绝不会重复。知我辛苦，菜的花样也是不断变化。除过可口，就是养人。那段时间除时令蔬菜，鱼呀、虾呀、羊腰子呀如此等等真吃了不少。自感精力旺盛，大有擎天之力。故晚上行事也是气吞山河，如鱼得水……

    当然，女人用心养人，男人更不会无动于衷。

    既然如此，我每天回家时总给代洁买一大白糖冰棍，这是代洁最爱吃的东西。她说，这东西不花梢，实惠，既解渴又解馋，她从小就喜欢吃；还有这是她爸爸在世时经常给她买的东西。每每吃它她就会想起在爸爸身上撒娇的情形。

    我想这种简单的零食也许代洁一生都会吃下去，它是老爸、它是亲情、它是一种思念与渴望。尤如代洁这个人，本色而透明……

    也许，我也会变成一只大白糖冰棍的。

   
    6

   
    代洁的嘴里有一股甜液渗进我口中……

    为什么女人到这会儿就象一只老虎？我问。

    你不知道吧，女人本来就是一只虎。一会儿上山，一会儿下山。

    我可有点怕——下山虎……

    你是一匹狼，你说狼怕虎是不是天经地义。

    我这会儿才明白为什么人们都说你们是老虎……

    你的嘴怎么这么咸呀？

    没事可干就闲呗。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