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仍在下着,从黑暗中落下来的点点雨滴在城市五光十色的灯光照耀下,变得斑驳陆离,好像天女洒下的片片花朵,零零散散的落在了晴子的头发上.
睛子拉着我的手,睁着那双清澈的黑色眼睛,听着我讲关于乡下的事情.望着她那空洞却看似很幸福的双眸,在那一洼黑色中,我想到了家乡年年芦花翩飞的日子,在那里,阳光明媚,快乐幸福,是我隐藏在心灵深处的我的天堂,
认识晴子是在半年之前,当我从满天黄沙的家乡来到陌生喧闹的大都市时,这里的一切让我感到了极大的生疏.城市里原来没有黄沙!我惊异于双眼所见到的一切,路面平直而且坚硬,上面爬满了颜色不同`形状各异的汽车,而四周钢筋水泥的丛林却堵塞着我有限的视线,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我仰望天空,深深的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和无助.
就当我在黑暗的世界里奔波忙碌的时候,晴子来了,她如一丝围巾从天而降,缠在了我的颈上,挡住了城市冬天的寒风,使我永远不想让她离我而去.那是在路过菜场角落那一刻,晴子黑色的眼睛里闪着阳光的清灵。我无可救药地痴迷上了那双眼睛,就好像拥有了逝去的温柔阳光一样,而且,晴子是少有的那种憧憬乡下的城市女孩,她的这种少有的性格使我和她之间有了交流的共同语言。
我和晴子继续沿湖散步,走到一处闹市区。城市里过年除了多扎些彩色电灯泡`多站几位迎宾小姐`多贴几张六`七`八折优惠券之外,就再也看不到多少有些过年味的东西了。我拉着晴子悄悄的在嘈杂的人群中游动。路边酸梅的叫卖声进入了我的耳孔,我想打破我和晴子之间不知何时开始的沉默,便买了一袋酸梅回来,我从袋里掏出一把胀鼓鼓的酸梅分一半给晴子,又往自己嘴里放了几颗,两人的腮帮子顿时撑得豉鼓的`圆圆的,我和晴子相互看了一下,笑了,在这笑容里,有一种孩提时嬉笑玩耍的感觉,这种感觉曾多少次使孤独受伤的我得到了暂时的安慰,而这种感觉又只是和晴子在一齐的时候才可能感觉到,酝酿甜甜的`略微夹着一股清凉的酸梅,在蜃齿之间,散发着沁入肺腑的幽香,随着我和睛子呼吸的气息漫延开来.在这湿润的气息和淡淡的梅香中,我把晴子抱在了怀里.
走出闹市区,夜已深了,无星无月,路上汽车的偶尔一过,更显得宁静.一会儿,风起了,宁静被划开了一道伤痕,出现了树叶沙沙的低吟声.我趁机肆意大口地呼吸了几下清新的空气,但却没能消除掉心灵深处的痛楚,我无奈.
晴子要去湖里划船,我答应了.我们坐在一条小船上,我慢慢的划着.雨水轻轻的拍在我的脸颊上,凉凉的.绿化带里,老榆树阴郁地站着,把满身的皱纹隐藏在褐色的苔藓下面,无情的秋天剥去了它们华丽的盛装,只剩下枯瘦的身体立在那里.船渐渐远离了堤岸,快到湖心时,我放慢了动作.水在我慢慢划动的桨片下,缓缓的流着,远离了的岸边有明明暗暗的灯火,投在水里是一条条辉煌的光带,一晃一晃的,老远都看得见,水面上,到处散布着一些摇摇晃晃的小船的黑影,还有嬉笑声`娇骂声,那是在那几艘船上的情侣发出的,他们说着`笑着`打闹着`依偎着,这一切对我和晴子来说曾经是多么的熟悉,多么的美好,而现在又是多么的遥远,多么的伤感.我无声的叹了口气,转头看睛子,使我惊讶的是她却微微的笑着,我想问为什么,但没有问.
是呀!怎么能不笑呢?这里是我和睛子第一次约会的地方.那时,我们也是在一条小船上,当我生平第一次拿起桨在睛子的目光下划的时候,那船却怎么也划不出去,像一只调皮的小猫追着自己的尾巴玩一样,只在原地打转儿,晴子看着我上演的这出笨拙的滑稽剧,笑着捂住肚子,连笑声都发不出来了.
到现在,回首遥望过去,往事已是如烟缥缈,随风而逝,曾经拥有的快乐已如那沙滩上脚印,在生活的潮来潮去中变得模糊不清.难道亘古不变的只有每天的日升日落?而恒久如一的阳光又在哪里?
我和睛子默默的坐了很久.
淅淅沥沥的雨声,晶莹的路灯,我把睛子送到了她的家门口,晴子抬头望着我,那曾经装满阳光的眼睛,此时像是被灌进了冰冷的雨水,眼球被淹没了,我和晴子又紧紧的抱在了一起.这一刻,这一景,我永生难忘.
第二天,晴子结婚了.当她身着结白的婚纱坐进花车里时,同时进去的新郎却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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