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 - 乐在网络

暗恋

作者：宫城静怡　

时间：07-11-26 15:27:46

来源：【我要投稿】

暗恋

    我的初恋发生在高三那年，一场轻轨列车上的暗恋。

    坐上座位，把书包拿下来放上膝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赶上这班轻轨列车了。
    从学校到车站，一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气也不敢多喘一下，生怕赶不上这躺列车。跑到电梯上时已经听到关门的警示铃声，立马三步并作两步，往正要关闭的门当中挤。闪进车厢的一瞬间，屏蔽门在身后合上。险！
    直到坐上座位，一路焦灼着的心才安定下来。心跳慢慢平缓，呼吸慢慢舒展。
    肩膀上还停留着那份沉甸甸的感觉。这要命的书包，在奔跑的时候一颠一颠的，真是有够麻烦。鞋带也散了，下次放学前一定要记得系紧鞋带。眼镜的镜片上一片雾气，近视加水气让我眼前一片模糊。
    我抽出纸巾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终于能看清楚了。车外的昏暗让宽大的车窗成了最天然的镜子。我对着照了照，头发乱了，一副狼狈相。
    用手指理了理头发，把最不服帖的那一缕用力地压，想把它遏制在固定位置上。可这缕头发像是我感染了我的臭脾气，倔强地不肯屈服，傲然挺立着，作鹤立鸡群状。在与之奋斗了N分钟之后，我终于选择放弃。算了，她根本不会注意我，更别说我的头发。
    列车开始减速，驶进下一个站点。
    我感到头皮开始发麻，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在什么位置，腿不自觉地哆嗦，震得书包上的扣环叮当作响。屏蔽门后的人已隐约可见，我的手心也开始变得潮湿，呼吸也开始急促，镜片上再次蒙上一层水气。
    门刷地打开。我弹簧似的一下坐正身子。她将从我对面的门走进来。

    车门打开，三四个人走了进来。百无聊赖的我朝门口瞟了一眼又闭上眼睛。轻轨行驶时轻微的晃动让我昏昏欲睡。刚进来的乘客在这节车厢里零落地坐下。其中一个坐在了我身边的空座上。
    我挪了挪身体，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身边飘来一阵淡淡的香。
    睁开眼睛，我看到了身边的她。带着花香的女孩。
    她有一头乌黑鬈曲的长发，拂过精灵般闪亮的眼睛，光洁的皮肤，淡淡的香水味。穿着舒适而考究的米色毛衫和风衣，皮质短裙，长捅靴，打扮入时。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来，令我措手不及。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急促而盲目。手脚突然变得碍眼，摆在哪里都觉得不合适。手指缝里带着黑，头发也已经一个礼拜没洗，油光可鉴。衣服上还有午饭时留下的油迹。书包拉链上挂着的明星照片显得傻气十足、幼稚无比。
    我想，我一定看起来糟糕透顶。
    不安地挪动屁股，不但可以掩饰慌乱，也能多空出一些位置给她。
    “对不起。”一个悦耳的声音。
    我傻傻地看向她，她是在跟我说话吗？
    “对不起，你坐到我的衣服了。”她微笑着，温暖而恬淡。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抬起屁股，让她把风衣衣角收好。
    她优雅地坐好，然后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本书看起来。我偷偷地看了一眼书名，是海伦·凯勒的自传《假如给我三天光明》。

    之后的日子，我每天都等着她在这一站上车，看她坐下，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本这本书，然后阅读。

    屏蔽门刷地打开。她从对面的门里走进来。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坐在我身边的空座上吧！坐在我身边的空座上吧！不知道是否真有神灵，如果有的话，我真的愿意马上为他烧香磕头。因为她真的坐在了我身边。
    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让我的精神为之一震。我把手按在书包上，蠢蠢欲动。
    她和往常一样，从手提包里拿出《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书已经看了大半，我知道我的机会就在今天。
    嗨，你好！你也喜欢海伦·凯勒吗？这时我会从书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书，对她说，你看，我也在看这本书。
    她一定会有些惊讶，但只有一会，因为她会很高兴遇到志趣相投的人。
    然后我就说，马克·吐温曾经说过，19世纪有两个奇人，一个是拿破伦，一个是海伦·凯勒。
    她会很高兴地说，你也知道这句话？
    那当然了，我从小就很钦佩海伦，所以看过很多关于她的作品。她还说过，我的身体虽然不自由，但我的心是自由的。
    我也好喜欢她说的这句话。
    那我们真是志同道合啊。
    是啊。
    我叫康，你好！
    然后她就会微笑着告诉我她的名字。然后我们会在明天的列车上继续攀谈。然后我们会成为朋友。然后……

    我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搓搓手心里的汉，缓慢地将身体移向她的方向。说吧！鼓起勇气说你好！说出第一句话，再接下来就会容易得多了。我在心底为自己打气。
    “嗨……”
    “铃铃……”她的手机偏巧在这个时候响起来。我恨得直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人象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气。要不要再说呢？等她说完电话？为什么心里这么虚？还是明天再说吧。不行，今天机会难得，明天她不一定还坐在我身边。可是她会怎么看我呢？
    我在心里激烈地思想斗争，耳朵还不忘听听她在电话里说什么。
    “喂？……你已经到家了？我在回家的路上……”
    家里人的电话？
    “……知道了，我一会就去买奶粉……”
    买奶粉？难道……不不，一定是她家里养了小宠物！
    “……宝宝乖不乖啊？……”
    我的心开始往下沉。
    “……我听到宝宝哭声了，你快去看看是不是该换尿布了……”
    我的心沉到谷底。
    “……我到站下车了，老公你先给宝宝换尿布，我买了奶粉马上回来……”列车停了下来，她握着手机走出了车门。
    门砰地一声合上，她消失在我的视线。
    我的手仍搭在书包上，里面是海伦的自传。手心里的汗已经冷却，剩下的只是僵硬和冰冷。

    这就是我的初恋。一场莫名其妙的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