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院长夹着香烟皱着眉头在客厅踱来踱去，近半年来，儿子的事一直缠绕心间，昨天至今儿子未归可能出了麻烦事，头疼啊。手机铃声响起，是派出所老杨打来的，接完电话他将香烟在烟灰缸狠狠掐死，披上风衣出门正好与早上遛狗归来的老婆照了对面。他黑着脸，房明一宿未回有了结果，刚才派出所老杨来电话，房明昨天晚上与几位新朋友喝酒，那几位以抽签的方式认定他交一桌费用，他知道是在讹自己将桌子掀翻了，现在已被拘留。老杨说了，二十岁的人二年三次被拘留，该想想其他的办法，一个药方治病不灵。

老婆听了，嘴吧嗒几下，眼皮遢合下来。

他长叹口气，我为房明的事琢磨好长时间，看到他的长处也找到短处，今天下狠心了，等从拘留所出来就辞掉工作，送他回老家住在奶奶家，在二叔的粮油厂工作，我已与他二叔交换了看法，可能对他有好处——

刚才还一脸无奈的老婆刹地翻出了白眼珠：跟她奶奶？亏你想得出。你看他奶奶，除了下地对庄稼不唠叨，其他时间紧箍咒不断，吃饭掉个米粒三年不忘，想到她头皮就要爆炸，有文化让她咒得无文化了，聪明的孩子也学傻了。

房院长反问到，那他跟着姥姥受教育也行。

老婆听了一急眼撒了手，狗拖着绳子跑，她紧追几步抓住绳子：那可不行，影响了妈打麻将聊天，我妈有高血压心脏病，房明要不听话，妈一口气顺不来，你付得起这个责任 ? 再说，我妈还是弟弟的“银行”，她要出了事，他舅跟咱家能完事啊？

房院长白了她一眼，那你说好办法！

老婆直截了当，我管不了，儿子姓房，你愿用啥法子管都行。不过，房明要少与奶奶在一起，以免无文化了，把洗手间说成“拉屎”，更不能把跳蚤带回城里来，让邻居笑话。

房明从拘留所回家后，房院长同他交流了思想。房明知道他要自己回农村，表示坚决不同意，一些书说了知识青年回农村工作是进火坑，让同学朋友认为自己在城里混不下去。但思来想去，再到单位工作同事一定会讥笑，看到爸已下了决心，只好勉强同意到二叔厂里试用一段时间， ……

“寒士”那天，房院长以祭祀父亲的机会和房明到了老家。儿子带着孙子回来，老娘非常高兴，抚摸着孙子的头说，就差孙媳妇啦，啥时候让我见见孙媳妇？在场的房明的堂叔伯弟弟妹妹拍着手掌噢噢叫起来，房明脸红了急忙挣脱奶奶的手，奶奶，我要到二叔的工厂打工，准备当老板哦。弟弟妹妹们随着一哄而去。

老娘看着倚在桐树而坐的儿子两鬓有了白发，似乎悟出点道道，不是说（房）明明在城里有了工作，怎么到农村来干活（工作），出啥事了？儿子捋画着树皮，抬头望望笔直的大树，娘，明明没有考上大学，在城里也有了工作，但他生性口直心快，好交朋友，讲义气，有时上一些不三不四的青年的当，两年三次进派出所，也就是公安局，我能不愁呢？

老娘不高兴了，责备道：你们两个大人，还是干部，尽唱些片子，管不好一个孩子。我和你爹没念多少书，你们姊妹四个也没有犯错误的。

她有些激动，走到儿子面前坐下，那可咋办，（犯法）进了公安局（的孩子）不好娶媳妇，你们比我还糊涂？

房院长看到老娘恼火心里惭愧，看到这棵树，就想到了爹，就想到你和爹的家教。我要明明到他二叔的工厂工作，就是看到了好的环境，再说明明在你身边十年，对你有感情，教育他你也能帮上忙。

老娘的脸上多了几分苦楚，明明不能再犯法了，犯法就娶不上媳妇。 ……

2 半个多月后，房院长悄悄的回老家与二弟见了面。他说，明明在你这里一定给你和娘添乱了。二弟笑了，乱是没添，就是还不习惯，与弟弟妹妹玩起来睡得晚起床晚，娘得揪耳朵。不过，明明在城里见过世面，有点生意经，给我提了不少好建议，城里的老板喜欢啥，接待室如何布置，厂内搞好卫生，大门口要设置广告，挺在谱。

房院长说，让你和娘操心了，以后还要管严些，他二十多岁了不能靠“树大自直”，只要有错误、不是，你们理直气壮的说（批评）他。

不几天，房明来回到了爸妈身边。爸问，明明，在老家吃得消受得住嘛？明明撅着嘴，说实话，一开始那八九天真是不愿干，早上想家，晚上看电视也烦，找朋友都不认识，想到名烟名酒嘴皮发干，没微机看，游戏聊天根本不可能。

他喝口水，润润喉咙，住在奶奶家，她从天上说到地上，从秦始皇到现在，最后总结似的对我说“要想娶媳妇可不做犯法的事”，真是难受，但想想也有些道理。二叔一开始就给我一个权利岗位（仓库），从早到晚不住手，推麻袋，卸粮油，对账单。奶奶常来厂，嘴上说帮助清理卫生，实为监督我。城里几个朋友同学来看我，拿出钱要我买好烟酒，我急得头上冒汗，到哪里买他们喜欢的烟酒菜。他们笑着说，书上说的不如眼看的，从城里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真是不干不知道，看看农民的日子吓一跳。奶奶不知道，二叔给我的工作岗位，我没有时间犯错误。

爸爸嗨嗨到，心里有感受了，又故意板起脸说，如果你嫌苦，再回来到百货大楼开车干保卫。

明明摇头，不不，挣那几百块钱不够喝酒打麻将揍份子的。在乡下剩下钱了，估计你给的钱花不到百分之二十，中午厂里管饭，晚上二叔有时免费请我喝酒解馋。奶奶说了，酒分量饮，不影响干活工作不犯错误，喝点也行。

他说着说着笑了，二叔说，明明在这里没有享福的份，好酒见不到，孬烟不想抽好烟没有，想“腐败”也没有条件。

妈妈听了儿子的吃穿用后眼泪婆娑，心疼地说，你再干几个月就回城里吧。

明明缓了口气，以后再说。二叔从城里招聘的王技术员是个女中专生，她能干的我不能干，都是城里来的，岂不是让人说堂堂七尺汉子不如个弱女子，笑掉大牙。

几个月后二弟到城里办事对哥嫂说，你们放心就是了，我们那里风气正，我有意识让明明与奶奶住在一块，就是要娘时常提醒他，干啥都要守本分，娘的“紧箍咒”可能比咱的办法要灵些。

  “八月十五”前房院长与老娘团圆。一进家门，就看到二弟坐在房顶上拧麦桔，房明赤裸着上身在和泥，他知道这是在为老娘修房子。明明见到父亲呵呵一笑，房院长与老娘、弟弟寒暄几句后操起工具帮忙。中午吃饭时，房院长笑着问明明，住在奶奶家跳蚤咬着能睡着觉？

房明大咧咧，嗨，奶奶家不是以前了，有电视看，奶奶知道北京、坐飞机啊出门快，地里的庄稼干果到城里卖挣大钱一些大事，还知道——

二叔接过话茬，奶奶还知道，明明要向好人看齐，不好好工作，犯了错误可娶不到媳妇。

哈哈，所有人都大笑起来。

迪——迪——。一阵摩托声响起，就见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姑娘将摩托车停在门口：房厂长、房明，拓山村杨老板送来一车玉米，请房明到仓库清点数量在入库单上签字。奶奶放下手中的碗筷请姑娘进门吃饭，姑娘婉言谢绝了，房明起身要走，二叔制止到，让王技术员先走，你吃完饭耽误不了。房明忙说，不行，我一人吃饭，让四五个人在等着，人家会笑话你二叔管理没有章法，影响厂子声誉。话音落地，房明已骑自行车与王技术员并行走了。奶奶无兴趣吃饭，眼盯着那王技术员的背影不放，脸上滋蕴蕴地。

房明妈端起酒杯说，呵，明明真是进步了，娘、二弟费心了。娘这时还没回过神来，两眼只盯房明走的那条路。

二弟乐起来了，哥、嫂，我观察明明还有点“外交”才能，前几次开车我们到几个粮油店联系业务，明明把产品说的有鼻子有眼，老板没有难倒他。陪客人时喝酒，也有了分寸，烟抽少了，客户比较佩服，我看是块材料。

3 房明在工厂一年多了，由于他心直口快喜欢交朋友跟工厂的二十号人和得来，不惜力气，管理仓库，加工粮食，包装粮油，宣传产品，接待客商有点“办法”，更重要的是他见过世面，推销产品也有些道道，给新产品销售帮了大忙。厂里的王技术员说，房明在这里工作是有能力无学历工作不吃力，到城里与那些说人话拉狗屎“阿混”在一起，是有能力无学历工作无能为力。

二叔对业务员说，以后房明外出联系业务职务称“供销科长”，不，现在时髦话是“公关部长”。

奶奶听说后不放心，你把这么重的事让他干，你可要跟紧点，他不能出岔子（错误），你要把能犯法的条件（机会）早去掉了哦。

第二年大年初一的早上，天微微发亮。房明敲着家门，妈刚到门口就听一个女的声音，亲爱的房部长，春节好，再见。爸妈开门一愣，门前放着一些小纸箱、小口袋的东西，有山鸡蛋、石磨面粉、小米、香油、绿豆等，足足有二三百斤，房明吹着身上的尘土，问爸妈春节好，并转达了二叔对两位的问好。她们帮房明将东西收进了院子，妈妈眼里噙满了泪水，春节都不休息，累坏了。

房明的眼睛锃光锃光地，爸、妈，春节前一个多月是我二叔的黄金季节，收入接近全年的四分之一。

妈擦着泪水，你也丰收了。

房明拉着两位的手进了门，从包里掏出一搭钱给妈：二叔硬是给我兑现了全部工资，昨天晚上又给奖金，效益奖五百，开拓奖二千，“中层干部”辛苦奖七百。

爸拍着他的肩膀说，比爸妈的年终奖多，有出息，今年过节最高兴。又指着地上的东西说，这些也是奖励给你的 ? 房明郑重其事，可以说是我的金点子“开门红”，我给二叔建议，爸的熟人多，我有实诚的同学朋友，咱们春节会友走访带上些土特产，绿色食品，谁不喜欢，我们既送了朋友，又做了不花钱的活广告，开拓了市场，二叔能不奖励吗？

爸笑了，公关部长“攻”到自己家里，心眼多了打起了爸的主意，把我也推向市场。妈笑着拍拍钱，不对呀，只有两千，现在还没娶媳妇就跟妈玩花样了。房明笑笑，给了奶奶二百，再给姥姥二百，哎，再——

妈见儿子搓着头皮“再”不出来，忽然想到开门前的听到的话音，一下子明白过来，把钱还给房明：儿子大了，该花的钱，妈不心疼。

……

又是一个“寒士”到了，也是房明在奶奶家第三个年头了，房院长与弟弟给老爹“上坟”。二弟告诉哥，明明在厂里干得不错，我观察从城里聘来的王技术员看上他了，小王工作认真负责，肯钻研，对人公道，我看挺合适。哥没有马上表态，青年人可能一时心血来潮，以后再说吧。

回到老娘的饭桌前，老娘摘下花镜放下手中的针线说，明明与那王技术员谈恋爱了，我注意一年多了，王技术员人可好了。一次她娘来厂看望她，从她娘口里听出，她以前在城里有对象，那个对象好吃懒做，犯了错误也不改，没办法，散伙了。明明和小王两人走正道，是合适的一对，我心里高兴。

房院长说，娘你的心情我理解，婚姻是她们自己的事，自己定我不反对，不过，青年人啊——

老娘心急了，不过啥呀，青年人走正道就该放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