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叶子 - 乐在网络

寂寞的叶子

作者：蓝色飘风　

时间：07-11-26 15:25:18

来源：【我要投稿】

　　一
　　她有迷人的微笑，长长的头发，令人心动的薄嘴唇。突然地从你身边走过，有一阵花露水的香气。她的名字也很美，象她的人。
　　叶紫，纪默又开始喊她名字了。她总是出现在他梦里，让他忘不掉，抹不去。他觉得她是一个很好的朋友，能让他时刻牵挂。
　　
　　叶紫记得当时是十一月五号。
　　阳光还算灿烂，但是很冷，路上涂了一些稀稀疏疏的脚印，是一个人的脚步延续出来的。她跑回屋，打开电脑。面对着屏幕，很模糊地想着，她想着二十分钟前，当时痕轻轻拨开她的头发，让她的眼泪从双颊流下，吻她，用一个深切的吻祭奠了他们的爱情。他用这个吻告别了他们一年的爱情，而这个吻，以后都将在另一个女孩脸上出现。不属于她。
　　她努力把很模糊想起的回忆忘掉，但做不到。她漫无目的地上网，看文章，看从前她喜欢看的别人用文字制造的浪漫爱情，很麻木地。她希望它们能给自己带来安慰。但看别人虚构的浪漫的爱情，更容易刺痛自己，尽管虚构，依然渴望追求，尽管得不到，但无法忘却。
　　现在她发觉这些从前不会在潜意识鸣叫的字，真的开始呻吟起来。很痛的呻吟。
　　
　　她很美丽，这种美丽在他眼里是一种消费，不会懂得怎么珍惜。她绝望地想。曾经的痕爱上她的美丽，而这种美丽成为他厌倦的理由。她突然地讨厌这种美丽。
　　
　　风还在吹，吹过窗户，地板，树林，山谷，掠向高空，吹过所有能吹的地方，发出幽静的呼啸。今年的夏天，浮云躲在冷风后，凝结成厚重的心门。仰望天空，想念在等待救援，温暖无法到达。他目不转睛看着不断飘过的寂寞落叶，看着划伤天空的流云，看着许多遥远的深沉从远处响起。看着自己的沉默和忧伤慢慢和周围一切融化在一起，那天纪默就这么孤单地在空旷的草地上站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他跑回家，打开电脑。慢慢的，十分钟后，他的心情又变成文字浮上电脑，粘在论坛的每一个角落。他很喜欢写字，不停地写一直到双手麻木，大脑休克。他也有朋友，但他们习惯为自己的爱情忙碌。所以他们习惯遗忘他。当他想找人说话时，没有人抽得出时间听他讲，也没有人听得懂他在讲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但他也没有找到一个不让自己一个人的理由。所以他觉得，这就是自己一个人的理由。
　　纪默在电脑上写：每一个人都有心中的它，但它却不在我心中。
　　有一片喧嚣离我很远，愈来愈远，所有人都追求，惟独我被抛弃。
　　
　　这话让她看到了。
　　
　　当风没有颜色时，纪默认识了她。
　　她认识他时是这么说的，爱的感觉很美妙，相爱只会让人很痛，没有一份爱不痛。然后他通过了她的验证。他叫她打开窗户，看看风有没有停止飘游。她跑出去，立刻有风吹过来，很小很小的一阵风，打在脸上温柔地抚摸着。她告诉他风在吹，很凉爽。但凉得发指。纪默觉得她有趣，从来都有人说是冷得发指，而没有凉得发指。但片刻他意识到有趣背后的无趣——那就是她失恋了。
　　纪默说，先前他在吹风，后来发觉风是这个世界最寂寞的过客，它总是擦肩而过，于是所有人都轻易失去，没有人能够挽留它，也没有人能让它停留。当你感觉脸上有风，转过身，它已经不见了。
　　就像爱吧？她轻轻地说，爱吹过时，想抓住它就失去了。他看完这话，很努力地想象一个流泪满面的女孩。但不知道怎么安慰。
　　
　　纪默，你在吗？她上线的时候会这么问。渐渐地把这当成一种存在，当成一种深刻的习惯。就好象一杯绿茶，浸泡的时间越久，它就散发愈值得品位的香气，这香气使人迷恋。
　　叶紫告诉纪默，她永远不可能爱上别人了。她说。痕是她第一个爱上的，也是最后一个爱上的人。虽然他给她留下很深的伤痕。象他的名字一样。
　　
　　纪默沉默着，他说，生命的全部内容不在于爱。他不相信她一生只爱一个人。
　　但爱让人失去生命的全部内容。叶紫说。
　　纪默感到了那份绝望。无言。
　　
　　纪默努力回忆道，叶紫总是很忧郁，她喜欢哭泣，对着黑白电脑屏幕。没有人看得见。她知道他喜欢写文章，她说她喜欢他的文字，清新，忧伤，给人寂寞的安慰。这么说，首先接触她的应该是他的孤独，它把他带到她身边，让她意识到另一份孤独的存在，又让她窥视到另一份寂寞在守候。她还说，跟他说话，能让她感到平静。这种平静产生有趣。
　　
　　十二月五号，纪默记得那是一个晴天。晴天下有一个白衣素装的女孩，很遥远地，轻飘飘乘车过来。
　　她从资料上知道他的手机号码，包括地址，虽然不详细，但让她高兴的是，是同一个城市。叶紫从未这么高兴过，也没那么紧张，就好象初恋一样。
　　初恋？
　　她想起痕，痕让她孤单了，他很可恶，但可恶的他让她深爱，让她着迷。让她觉得自己无法忘记，一辈子也不可能。她爱上可恶的他，所以她也是可恶的，甚至不可理喻。
　　爱情的可恶注定要使许多人受伤。就象鲜艳褪去的玫瑰花。依然不忘保留花刺。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在车站上。她碰见许多陌生的目光，突然地不知道自己要搭车去哪儿，也不知道该搭哪一班车。
　　她拉住一个人问，有去爱情车站的班车吗？
　　没有人回答。人们说她是疯子。她傻笑，既然是疯子，那当然是傻笑了，很忧伤地。
　　她问天空，有去爱情车站的班车吗？
　　天上传来一个声音，是风吹走的声音。车站有人拿起手机拨号码。她陡然醒悟，她说她要见他，她的表情象迎接死亡一样严肃。她见他是因为她找不到可以见的人。
　　纪默觉得这个理由很可笑，但它显示在手机的蓝色屏幕上，而且有她名字，号码，甚至带着她的忧郁。
　　纪默心里想到，叶子说她今生不可能再爱上另一个人了。于是说，可以的话，我能安慰一下你，毕竟，我还想体会，做哥哥该怎么做。
　　纪默21岁了，叶紫20岁。
　　叶紫心里疼了一下。片刻立即笑了，但这已经够了，可以掩饰她的懦弱的坚强。她想抗拒这个结果，但无能为力。
　　
　　叶紫朴素得象一朵茉莉，有丁香一样的忧郁。这是见面后纪默说的。他始终没有伸手牵她，虽然带她上山吹风了，喝汽水了，也逛街了。
　　
　　她忧伤地望着他，脸上结满了失望，象冰层一样冷漠。
　　他说你象个妹妹。
　　我只是象一个妹妹吗？她在心里说。她问他，我象个妹妹吗？
　　他犹豫了一下，点头。
　　傻瓜。她在心里哭着喊。但控制不住眼睛的泪。
　　
　　他心疼她的眼泪，安慰说不要哭，难过的时候就把话把话说出来，他一直陪着，哭泣的女孩不美。叶紫止住泪，笑他象个小男生，这样的话安慰小女生就行了，而对于象她这样的女孩是毫无效果的。她习惯把自己当作一个很老的女人，因为她爱过，而且被伤得很深。她习惯回忆她的爱，然后一遍一遍地难过，哭泣。她说她有病。纪默不相信。他说可以理解。
　　
　　叶紫在回去时，想说出一句话，她发觉她可以再爱一次。但她没有，因为纪默很夸张地挥手说，妹妹路上要小心呀。
　　叶紫哭了。
　　
　　
　　二
　　是谁，在黑夜，独自唱着黑色的挽歌，让我想起从前，还有那些快乐，最后难过。
　　叶紫第一次失眠是一月。天空有小雨，那天晚上雨水小心翼翼地敲击着窗户板，奏响了一曲孤独的悲歌。忧伤逐渐蔓延过来，和黑夜一起笼罩了世界，这个世界准备崩塌。而叶紫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失眠。
　　
　　纪默，是你吗？我在等你上线。叶紫开始在每一天的等待中，发同一条信息。
　　是我。
　　纪默，你微笑一个，让我看看你。纪默笑了。
　　你也笑一个。我看看。
　　叶紫把笑脸发出去，但她心里落寂得很。
　　很勉强。他说。
　　叶紫说，我笑不出。
　　很勉强吧。但勉强的笑她还是笑出来了。
　　纪默，这个世界上，你最心疼什么？
　　眼泪。
　　谁的？
　　你的。
　　……
　　你还可以试着重新接纳一份爱吗。你说。叶紫打出几个字。
　　纪默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叶紫想着什么，她打出几个字说，但我拒绝虚构的爱。
　　片刻，叶紫看到信息：我相信你可以的。
　　为什么？
　　就象相信自己妹妹。
　　叶紫看了一脸黯然。
　　
　　叶紫试着微笑，她认识纪默时，她还是个爱哭的女孩，当面对纪默时，她感到平静和自在，甚至是安全。她觉得她的寂寞得到隆重的接待。因为纪默用一个巨大深不可测的心容纳了它。纪默是唯一能一直陪她说话的人。
　　
　　三月，小雨，叶紫去了北京。天气很冷，她在火车上给纪默发信息说，我现在车上，和父母一起。此时是晚上一点。纪默从床上爬起来给她回复，叮嘱她要小心。路上注意安全。
　　叶紫又说，周围有熟睡的人。他们的鼾声很引人。我突然想到，假如……
　　她没有说下去。
　　纪默问她，假如什么？
　　窗户外掠过绿色的松林，刚长出叶子的丛木里漏了许多蓝色的星光。叶紫突然觉得很温暖，那些温暖从远处被风携带着传来，她呼吸着。快乐洋溢了整个身体。在夜里吵醒一个自己想念的人，那是多么愉快的事情呀。她想。
　　她说，假如你在旁边睡着，鼾声和他们一样响亮，那我就不用睡了。
　　纪默笑了，但他体会不出这话的含义。
　　
　　叶紫给他带回了一些照片，天坛的，天安门的。她在北京住了三天，这意味着她可能因为一份遥远的想念失眠了两天。
　　照片上，一个女孩对着阳光快乐地笑，笑得很忧伤——这是纪默的评论。
　　纪默看着照片说，你照像时对着镜头，是不是想起了某个人？他不敢说出痕的名字。
　　叶紫点头。她当时想起了纪默。
　　
　　叶紫在网上重复地看他文章，他在不知觉中进入她的灵魂，似乎给她另一份解脱，又似乎让她继续陷入更绝望的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