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平安夜敲我的门

谁在平安夜敲我的门

作者：宫城静怡　

时间：07-11-26 15:28:37

来源：【我要投稿】

　　    谁在平安夜敲我的门

　　

　　    12月24日，我收到今年第一份圣诞祝福——公司发给每位员工的电子贺卡，提醒我圣诞的到来。看到这张贺卡时我愣在电脑前，感觉一些东西在刹那间失去。思维。感觉。勇敢的理由。

　　    又到了圣诞。又是一年。

　　

　　    我租住在徐家汇附近的一套高层住宅里。昂贵的租金。狭小的一室一厅。刚来上海时并不清楚这是高档商区，只是喜欢窗外暗夜里的风景，所以没有和精明的上海房东多计较房租。

　　    从十七楼的阳台向下眺望，可以看到午夜的上海最美的风景。闪亮的街灯。鱼贯的车流。高耸的闪着霓虹的商厦。扬着灰尘带着冷漠气息的空气。

　　    风很大。

　　    我靠在阳台的围栏上，把身体探出去，尽可能多地让自己悬在空中。被风吹乱的长发在眼前飘着，遮挡着我的视线。可我依然能看见车流和人群。

　　    平安夜。黑暗中充斥着红色白色的掠影。车辆都小得像火柴盒，在马路上飞驰。满载着节日的欢娱、相聚的局促。车灯一闪而过，隐约带来狂放的笑声。已近午夜，但路上仍有许多行人。我能分辨出两个人的依偎和一个人的孤单。我能看到两个人的甜蜜和一个人的寂寥。

　　    我半悬在十七楼的空中，任风吹乱一头长发。耳边是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还有隔壁喧闹的音乐。一滴温热从眼眶里滑过，挥散在空气里。

　　    如果你看到一个女人，在阳台上悬空俯视，她并不在寻找什么。她只是看到自己。

　　

　　    咚咚咚——

　　    谁会在平安夜敲我的门？我冲出去开门，撞倒了茶几上的花瓶。期盼。胆怯。欣喜。激动。各种情绪交杂着。

　　    开门的一瞬间，我看到藏在心底的那张脸。平整干净的短发。浓密粗黑的眉毛。眼睛弯成一座桥。笑容温暖。

　　    熟悉的KENZO香水味。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冷的空气里，他的香味那么真实。

　　    圣诞快乐！他说。

　　    圣诞快乐！我微笑着。他不是他。

　　    我在隔壁参加一个圣诞PARTY，看到你在阳台上，所以冒昧地过来问问，你是否愿意参加我们的PARTY。他的笑容温暖而真诚。

　　    谢谢，不用了。我喜欢一个人。我轻轻地关上门，关上他的笑容。

　　

　　    水晶花瓶倒在羊毛地毯上。白色的玫瑰从瓶口散落。水顺着地板的纹路流淌，像一行泪。

　　    我跪在地毯上，扶起花瓶，一枝一枝地把玫瑰重新插进去。这是他喜欢的花朵。

　　    一根花刺毫不客气地扎进我的手指，我看到一滴血珠在指尖渗出，染在玫瑰花瓣上。血红雪白。

　　    我坐着，看那一点红在花瓣上晕漾。血渗透进花瓣的脉络，暧昧地混合。暖气开得很足。但我感觉到冷。

　　    这个送给你，青。他递来一大束玫瑰。白得像雪。

　　    为什么是白玫瑰？不是红玫瑰才代表爱情吗？

　　    白色代表我。他温暖地笑，我的脸上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

　　    手心里的花瓣带着撕裂般的红色。不安的表情。白色里掺透了血，就不再是他原来的颜色。

　　    我慢慢地握紧手心，把花瓣一点一点地揉碎。原来扭曲的花瓣也是这么好看。伸张。回转。断裂。粉碎。我欣赏着。

　　    揉碎了是不是就能把血从花瓣里挤出？

　　

　　    咚咚咚——

　　    又是谁？我握紧拳头起身开门。

　　    嗨！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但也许你愿意单独和我喝一杯。又是他。不同的是这回他手里多了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

　　    我看着他。然后侧过身，说请进。

　　    我无法拒绝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康。时尚杂志的摄影师。绝对的PA（派对动物）。这是我们坐在地毯上对饮了半个小时后我对他仅有的了解。他对我了解得更少。

　　    或许，我们可以讲讲故事。他试着打破沉闷。

　　    讲故事？

　　    对。圣诞故事。他为找到一个话题而兴奋起来。我们轮流讲与圣诞有关的故事。我先讲一个。

　　    好。我蜷了蜷脚，让自己坐得舒服一点。

　　    从前，有一位的公主，她和邻国的王子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正当王子准备向公主的父王提亲的时候，两国却因为土地问题而开战了。为了本国的利益，国王拒绝了王子的求婚，并软禁了公主，要在圣诞当天把公主嫁给另一位盟国的王子。

　　    手心揉碎的花瓣散落在地毯上。我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微微地颤抖。

　　    但是公主深深爱着王子。在平安夜那天，她逃出了自己的王宫，离开了自己的国家，自己的父王，自己以往的生活。在两国的边界，她找到了一直等着她的王子，两人一起奔向了远方。

　　    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让温热的感觉从胃里升起来，抑制难以抵御的寒冷。

　　    公主和王子在黑暗的森林里疲倦地睡着了。这时，圣诞老人架着驯鹿来到了他们的身边，将一份礼物悄悄地放在了他们的脚边。圣诞节，王子和公主醒来，发现自己睡在柔软的床上，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桌上摆着丰盛的圣诞大餐，灯火通明，照亮温暖舒心的小屋。窗外飞着白雪，他们拥抱在一起，度过两人幸福的白色圣诞。

　　    康说完故事看着我。青，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悄悄地拨弄着地毯上花瓣的残渣。那已是一团粉红。带着枯萎的颜色。

　　    那好，我的故事说完了，该你说了。康暖暖地笑。

　　    好，我说。我喝了一口酒，湿润干涩的嘴唇。

　　    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了一段日子，直到王子的国家被打败，他的父王流落到森林，流落到他们的家。

　　    你是接着我的故事说吗？康问。

　　    我没有回答，继续说我的故事。

　　    他们的幸福生活被完全地打碎。王子肩负起收复国土的重任，不得不与公主的父王站在对立的立场。公主尽力维持两个人的温馨小家，王子也依然爱着公主。可他们太累了。精疲力竭。渐渐地，他们开始争吵。用尖锐的字眼彼此伤害。用冷漠的伪装保护自己。终于，破裂。

　　    青……康感觉到不安，却无法阻止我喝酒。诉说。

　　    又到了平安夜。王子终于作出了选择。他把刻着公主名字的戒指留在了桌上，然后离开了熟睡的公主。午夜钟声敲响的时候，圣诞老人看到了一切。他收回了他的礼物。温床。美酒。小屋。幸福。

　　    我喝下最后一滴酒，然后沉默。康坐在我身边，无声地注视着我。

　　    咚咚咚——

　　    康！你在里面吗？要拆礼物喽！快出来！门外有人在叫。

　　    青，我要……

　　    你回去吧。我朝他微笑。他是细心的男人。

　　    那好，我回去了。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再见。

　　    再见。

　　    他走向门口。

　　    康——

　　    什么？

　　    谢谢你。谢谢你在平安夜敲我的门。

　　    他对我温暖地微笑。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空气中是他的味道，淡淡的香水味。

　　    我把自己蜷成一团，把整张脸埋进手心。温暖的潮湿。泪水划过我的手指。划过刻着我名字的戒指。

　　    窗外响起了欢快的圣诞歌曲。十二点。Merry Christm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