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三叠 - 乐在网络

锦瑟三叠

作者：秋水－伊人－泉　

时间：07-11-26 15:29:09

来源：【我要投稿】

锦瑟三叠
（一）羞相见
“暂出白门前，杨柳可藏乌。欢作沉水香，侬作博山炉。”
——南朝民歌《杨叛儿》

暮春，乍雨骤歇。
桃花被雨淋了，怅然的铺了一地。这绯色的落瓣蔓延的舒展着，一直伸向远方。间或有枝头的花瓣，仿佛禁受不住水珠的重量似的，随着晚春浓郁的风意，娇弱的飘落下来，流连翻飞，一时让人恍惚以为许多玉色的蝴蝶在这桃花林中翩跹不已。有桃花淡淡的芬芳从林中溢出，丝丝缕缕的钻入义山的鼻子里。
此刻，义山正站在城内有名的踏青之所——白门的阶梯上。这是一座汉白玉的牌坊，莹白如玉，粲然有光，“白门”便因此而得名。
但是它的好处并不仅在于此。
白门前有一泓湖水，水平如镜，清澈无比。
岸边杨柳低垂，婀娜的姿态随风洋溢。特别是杨花纷飞之时，漫天的轻烟飞絮，袅袅的飞升、盘旋，如薄雾笼罩一般。
杨柳后就是一直伸向白门后的桃花林了。此刻的林中，极尽妖娆之景，满目的绛色铺天盖地，直与那远处的湘妃竹林一争高下似的。那竹林中的万竿修竹，挺拔青翠，连绵的荫成一片碧色，在日光下，优雅的浮动着。
就因着这水、柳、桃、竹，白门踏青的习俗从南朝时便开始流传。每到早春，年青的男女都会来此游玩，就连名门淑女、皇家贵胄也不例外。义山今年却因科考来迟了，此刻是闲庭信步来此，却不曾想见着了如此落英缤纷的景象。
沉醉着走去，只觉得天色暗了一些，这才恍然醒来，发觉竟已流连至湘妃竹林中了。
林中有几间精舍，义山知道那是王公权贵们为家眷建在此处的小憩之所。深处有一间，竟然有隐隐的琴音传来，悠远缥缈的回荡在各杆竹间。
义山是熟知音律的，知道那是古瑟的琴音。因有二十五弦，每弦一柱，因此繁复变化比筝更多。当然弹奏也更难。此刻这琴音却被调制的这般行云流水，空灵毓秀，真不知是出自怎样的一个灵巧之人呢？
回望这竹身上的点点赤色，听着这琴音，义山仿佛见到了娥皇伤心欲绝的模样，听到了女英带血的哭泣，不自禁的就和道：“斑竹枝，斑竹枝，点点泪痕寄相思。楚客欲听瑶琴怨，潇湘深夜月明时。”
方吟罢，那精舍中的琴音竟蓦然停了。有个娇柔的声音说到：“好一首《潇湘神》啊！”
义山蓦的一愣，要知这首词乃是刘禹锡所做。但流传并不广。
门“吱哑”一声，开了。露出一个身着翠色衫子的丫鬟来。她左右一瞧，见着了义山，便笑着向他招手。义山有些疑惑的指指自己，那小丫鬟抿着嘴一笑，点了点头。义山便大步走上前去。
那丫鬟待他走近，笑着说到：“我家小姐听相公吟了那首词，心下很是好奇，让我前来相请，可否进内一叙？”
义山听了，问道：“刚才那古瑟之音可是你家小姐所奏？”
“是呀，我家小姐诗词歌赋，无所不会呢！”那丫鬟说着，转身将义山领进屋内。
屋里有一种淡淡的馨香，从远处搁在一张台子上的金蟾香炉中幽幽的飘散着。屋子中间，隔着一层珠帘，隐隐望见一女子低眉敛目的端坐在一张古瑟前。
丫鬟进了内里，轻轻向那女子禀告着什么。然后，那女子隔着珠帘，问道:“先生竟然也知《潇湘神》，也懂古瑟之音啊!”语气中，隐含着诧异与敬佩。
义山微微施礼到：“不敢，在下只是略知罢了。”
“先生过谦了，若非高手，实在是断难分辨出这古瑟之音的，先生张口就问我家倚翠这古瑟之音何人所奏，那定是能人了。恕冒昧，敢问先生大名？”
“在下不才，姓李，字义山是也。”
“啊——”，义山刚说完，就听珠帘后的小姐和那丫鬟竟然都一起惊呼出声。“小姐，原来他就是你日日念叨的李义山呢！”
珠帘叮叮咚咚的被撩起，一个羞涩的可人儿出现在义山的面前。义山抬起头来，见到的是一张欲说还羞的脸，那眉眼如花般精致，那眼神如水般清澄。只觉自己恍惚就沉浸在里面了。
“常闻宓妃袜，渡水欲生尘。好借嫦娥著，清秋踏月轮。……”义山也不知怎么，脱口就吟出了这么几句。
对面小姐的脸更红了，衬着月白色的衣裳，真是娇艳如花。
屋里竟一下子悄无声息了。只有金蟾炉里的麝香丝丝缕缕的徘徊在这屋里，若有若无的萦绕在两人的身上。义山分不出那淡雅的香气是来自炉里还是来自对面的佳人。
“噗哧——”一声，是那叫倚翠的丫鬟，“小姐，我看你们俩的那个害羞劲儿，一言不发，倒好像拜堂成亲时的面对面模样呢。”
两人听了，看看各自的确面对面站着，又无语，又羞涩，这般模样，不像拜堂时又像什么呢？
两人就又同时红了脸，退了开来。义山赶紧找了身后的椅子落座。小姐也移了莲步，颌首说到：“多谢先生赠诗。”
“在下也只是顺口胡诌罢了——”
“胡诌？”还没等义山说完，那叫倚翠的小丫鬟又插嘴抢着说到，“你若是胡诌的，我家眼高于顶的小姐怎会每日捧着你的诗词，吟唱不已？”
“倚翠——”小姐喝道，“你太多话了。”
“对不起，小姐。”倚翠见小姐沉下了脸，忙不迭的说到，“我也只是为小姐感到高兴，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才子李义山，也让小姐您——”
“倚翠，你愈说愈不象话了。还不去奉上茶来？”又想到倚翠泄漏了自己多时来的情径，好容易退下去的两朵红云顿时又飞上脸颊，转过身来，对着义山，微微裣衽，说到：“管束不当，婢子无礼，请先生海涵。”
义山心下感动，却无法表达，只能深深的还了一礼。
茶奉了上来，是上好的碧螺春。轻轻呷了一口，唇齿留香。
许是这香，竟让义山大了胆子，说到：“方才聆听小姐的雅奏，空灵以极。倘不嫌唐突，还请再赐一曲。”
“先生客气了，那就再为君奏一曲《湘妃泪》吧！”
理弦，调音，然后丝竹之音再次回响，与屋内的袅袅熏香缠绕，渗入了义山的骨子里，飘荡着，久久不能散去……
屋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纷纷洒洒的蒙起了这屋子，这林子，这里的两个人……

（二）爱相逢
“青青子矜，悠悠我心，若为君故，沉吟至今。”
——曹操《短歌行》

这袅袅的琴音，陪着义山过了春，度了夏。转眼，就是初秋时节了。
那次相识后，义山便再也不曾见过这位温婉如玉的小姐。只是对方淡淡的羞赧，澄亮的眼神，如花的笑颜，总是在夜深时分，伴着古瑟之音，纷至沓来。那梦里的一转身，一回眸，一长叹，在梦醒之后，总是让义山心旌神摇，流连怅然。但继而又唏嘘不已，因为对方是节度使的女儿呢！更何况，她的父亲和自己的恩师又是水火不容的政敌。
义山每每想到此处，心总是会深深的沉下去，盘旋在骨子里的琴音也会就此戛然而止。所以，他开始盼望入梦，梦中是断断不会有这些世俗的烦恼的。可是，天总是不遂心愿，越是盼望梦能做的久长些，却越是如惊鸿一瞥般的短暂。今天，也不例外。
义山批了衣，走下床来，心里一片迷惘。于是，就掌了灯，研磨写道：“……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写罢，颓然掷笔，良久无语。
第二日，秋高气爽。
义山又来到节度使府外的崇让坊。他已经很多次在这里徘徊过，渴望能再见一下那在梦中已分外熟稔的芳容。只是，每一回，他都失望了。崇让坊边上的马蹄沓沓，却从来没有在他身边停留过。
幸好，崇让坊有一个芙蓉塘。满塘的芙蓉并蒂的开放，这景象多少能弥补义山心中的怅惘。
就像此刻，金秋的阳光照射在粼粼的湖面上，因为角度的缘故，居然给几张碧绿的叶子镶上了一道璀璨的边，莹莹生光，晕然有辉。这叶接连的舒展着，却并不挨挨挤挤，而是疏密有致的平铺在水面上。
尽管过了盛夏，但塘中央，还开着几朵芙蓉，它们摇曳着月白色的风姿，婷婷的立在水中。一刹那，义山又恍惚的见到了那月白色衣裳中娇艳的脸。
他摇了摇头，心里长叹了一口气。即使相见，又如何呢？罢了罢了……
举步正欲离去，突然望见湖面上悠悠飘来一只纸折的小船。刚才因为阳光反射的厉害，竟没有看见。此刻，却见到这小船叠的玲珑精致，想要顺水而下，却被一张芙蓉的叶子拦住了去路，只能在离义山一手之遥的湖面上漂来荡去。
义山就蹲了下来，伸出手去捞起小船。这时才发觉那小船的船身上还有字！好奇之下，就拆了开来。一看之下，心头蓦的一动。
原来，这上面抄录的这首诗，是自己前不久因为实在难耐相思之苦，就又去白门那湘妃竹林中走了一回，寻人未果后，怅然题在壁上的一首诗。
“怅卧新春白袷衣，白门寥落意多违。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远路应悲春脘晚，残宵犹得梦依稀。
玉铛缄札何由达，万里云罗一雁飞。”
此刻手中纸笺上的笔迹，分明是女子所为，那诗也是题在那精舍墙壁上的，莫非这放纸船的竟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人不成？……
义山顿时激动起来，四下的开始张望。可是，湖边除了自己，又有何人呢？难道只是巧合，难道真的再也无缘？
义山的心冷了又热，热了又冷，他真是恨不得问问苍天——何时才能圆他相思之梦啊！
正是万分失落之际，却见塘对岸的桂树林中跑出一个人来，用翠绿色的帕子兜了一大堆纸船，然后，伏在河岸上，一只只的把它们放进水里。一边放，一边嘴里还兴奋的喊着：“小姐，小姐，快来看呐，好漂亮的！”
义山一听这喊声，一颗心竟如要跳将出来一般，全身的血液都一起往头上涌去。这个声音正是倚翠小丫鬟的！苍天应是听见了自己的呼声了吧！才会安排下这样的场景，一慰相思之苦！
当下，义山便再也顾不得礼仪风范了，直起了嗓子，朝着对岸喊去：“倚翠姑娘——，倚翠姑娘——”
倚翠抬起头来，因为对着太阳，便搭起了凉棚，仔细一看，瞧见是义山，便挥了挥手中的罗帕，然后转过身去，对着林中喊道：“小姐，是义山先生呢！”
迅即，林中旋出一个青色的人儿来。不可置信的望着义山这边。阳光下，欲说还羞。
有带甜甜桂香的风飘来，掀起佳人的裙角，撩动义山的衣袂。两人却似痴了一般，都带着恍若隔世的感觉，互相远远的凝望着彼此，眼里除了对方，便再也没有什么了。
湖底的鱼悄悄的游上来，看一看这两个痴情的人儿；并蒂的芙蓉微微的开放，笑一笑这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