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 - 乐在网络

《或者》

作者：黄浩　

时间：07-11-26 15:28:43

来源：【我要投稿】

　　《或者》

　　     将狂暴的艺术知觉化为一种潜在，她把着我的手，她的五根修长的手指尖上点缀着五点艳俗的红，你知道吗？她说，有时候，我们完全不需要凭借冲动，深蕴比冲动更能让你创造出一幅成功的作品。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两片红的泛紫的厚实肉片上下飞舞，左右回旋，边缘的莹光色打成一晕光圈，时不时还吹出几星惨白的唾沫，这些都使我眼花缭乱，屁股有点发酸。我微微欠起身，两只小腿已经僵成了一条，还未直起，便又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怎么了？她问。我缩回了手。把画笔抛进了画箱。画笔在弧线里转了一个圈，打翻了一瓶敞开的颜料，红色的油液从画箱上淌下来，开始循着木地板的纹路漫延，铺天盖地。

　　     我出门已后，，一阵打着旋的厉风扫进我的身体，我颤抖了起来，全身像一架破旧的机器摇曳不停，我在摇曳的咔咔声中踱步在阴影覆盖的人行道上，街灯垂在半空，恍惚的光色使我双眼迷离。我歪歪扭扭的走着，身边飘过一辆接一辆的跑车，这些爬虫呼嚎着接近，痛哭着离开，我好像走上了一条流水线，穿行于空旷的车间。我感到胃里泛上一阵酸劲，胃片自己翻转了上来，在趴住大桥上的石雕栏杆时，一阵冲劲回旋着涌出喉管，我张大了口，他们落漠的坠向长江，卷入黑色的波涛之中。

　　     她拉着我的手，她可能一直就在我身边，她从背后搭住我，扳过我的肩膀，让我去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肤浅，眼白上点缀着蓝，黑，微蓝，微黑，蓝和黑搅在一起，打成一个混浊的旋。我想吻她，我有点这样的冲动，她明白了我的想法，虽然我没有说出来。那是一种神会。她能仰起脸，轻微的闭上眼睛，可是我拒绝了，因为我不认识她，我不会去吻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尽管她长的很漂亮。她漂亮，但是我推开了她，她趔趄着退后了一步，缜怒的给了我一个巴掌。脆响后我的脸上像印上了一幅浮雕，凹凸起伏，错落有致。我开始游荡起来，从桥的这头走向那头，待我绕过街灯回到原地，她已经不见了踪影，可哭声还在营营的浮动。

　　     然后我跟他们打牌，他们挤成一堆，挡住了我的去路，只给我留下微小的一块，于是我只能站着，比他们高出了半个身体，半个身体的高度让我能很清楚的看到他们所有的牌，他们是密谋好的，又或者是孪生兄弟，每一转流利的牌都显的势不可挡，直到把我逼向死角，我不懂打牌，但是我懂得基本的大小，而且我还能占踞半个身体的优势。他们愤怒了。他们的密谋在夜色里夭折，密谋的骗局被我轻易的戳烂了，恶毒的丑陋掉转一个面，污绿的浓泡暴露在朗朗月照之下。他们恐惧了，恐惧使他们愤怒了。为首的块头高大，站起来却显得十分渺小，不过长到我的胸部而已，高大的只是他的影子。他搬过四块砖头，敏捷的垫在脚下，然后爬上去（这个动作借助了同伴的力量）试图扼住我的喉管。我不想揍他，即使他表现的如此无稽和可笑，可是我浑身发冷，凉气从骨头里渗出来，沿着血管爬袭全身。我推了他一把，就像吹了一口空气，他猛的向后仰去，高大的阴影折断了，砖头在他的载倒后即续栽倒，他们哗啦啦的滚进了下水道。我快步走过去，往里面扔上一块砖头，迅速盖上了井盖，还在井盖上压上了一块大石。可是我忘了她们还有同伴，七八个阴影突然从墙根浮动起来，齐致的向我扑来，我即使身手敏捷，却也躲闪不来，更何况我双腿如灌了密度浓重的厚铅，我向前冲去，冲力和步伐不能达成一致，他们便成功的扑住了我，给了我脑袋沉闷的一棍。

　　

　　     我的头颅里敲了一声响锣，眼皮便像幕布一样拉上，呱噪的蛙鸣在我身体内回响，冲撞，把我的表皮凸起各种怪异的形状。

　　     等到我睁开眼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静的像死了个精光。背影高大的伙计们通通消遁了踪影

　　     并且留下了做案的凶器，我的头颅里依然乱哄哄的，她用汤勺喂我滚烫的姜汁，我用舌头舔了一口，舌尖便在热气里蒸发了，于是我转过头去，把没有了舌尖的嘴巴撇向了一边。可是她重新又舀了一勺姜汁，姜汁上烧起了一团烈火，我腻烦了，挥起巴掌打翻了汤勺，她的手抖了一抖，细瓷在水泥地上开出白色的碎花。于是她不再理我，掉过头冲出了马路，这时我感到有些内疚了，羞愧感像蚁群一样爬满了我的心，我爬起身追了上去，紧紧跟随于她身后二十米处。可是她跑的实在是太快了，一瞬间便划出了人行道，我拼足了劲的奋力追赶，却始终与她保持二十米的距离，一毫米不多，一毫米不少。我记起了她曾获过校运会八千米第一名，而我永远是男子组的拖累。可是她曾拥抱过我，用以祝贺我偶然的一次成功。这时我涌上一股冲动，我想对她说，我爱她。我记起我在很久以前就爱上了她，这种感觉一直潜埋在我的心底，从未展露过头角。对于那些济济一堂围绕在她身边的人，我的冲动埋藏的连我也没有发觉。然后我现在想说我爱她。我爱你我爱你，我想在巨大的空旷中发了狂的喊叫。直到撕裂了天幕划破了月亮。我发了疯似的向前跑去，我们的距离开始慢慢缩短，甚至只剩下一臂之遥。这时一辆卡车从我面前碾过，卡车很长，半个小时后才在我的面前呼啸而去，我蹲小身来，她已经碎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碎片。我轻轻的捧起这些碎片，把她们抚在脸上，坚硬的碎片磨挲着我憔悴的面部，肉块被一道一道的割开。

　　     可是他们不安慰我，一大簇一大簇的人群围绕到我的身边，并且正在以某个加速度大量增多。他们头抵着头，从低声言语到大声说话，又从大声说话到狂吼怒骂，人群越来越挤。他们使我无法再蹲着，而是贴着谁的屁股站了起来。他们用指头指着我，指着指着就开始戳我，指头像子弹一样密密麻麻的遍布我的全身，我开始讨饶，我大声告诉大家我知道错了，可是一个人的声音不比几百人的声音，也许不是几百，也许是几千乃至几万，也许更多。我的讨饶轻易便被击倒，淹没。于是我跪下来，双手趴在地表，在密林一样的大腿中寻求着脱离的间隙。我慢慢的在腿丛中爬，弓起的脊悲被踩了一脚又一脚。弓起的被踩扁了，凸起的被碾凹了，我开始扑在地上，一寸一寸的向外爬去。

　　     我爬出了密集的人群，他们没有发现我，依然在以某一个焦点围集着，争吵着，怒骂着，殴打着，砍杀着，肉片和血浆像风筝一样迸起，在红色的警灯中飘拂。

　　     我捧着一切落荒而逃，我觉得用腿脚不比用机器跑的快，可是他拒绝载我，他打着收音机，锁死了车窗和把架驶座囚禁起来的钢筋栏杆，他冷冷的瞄了我一眼，左手紧紧的攥着一把扳手，。我又是晃动着手中的烟，又是媚起笑脸向他躬腰，并且在嘴里不断的试图将她说服，可是他偏过头，他几乎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他在一阵紧迫中开向尘烟，消失在我的眼踪。

　　     我低下我的脑袋，所有的重量都从我的肩上挪开，我放下一切，我想回家，这个念头愈来愈强烈，可是，我的家又在哪里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