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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一号

作者：阿洪　

时间：07-11-26 15:29:01

来源：【我要投稿】

　　　　阿海放下话筒之后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了，说好是老同学聚会的，又拉上阿禄干什么呢?果真是自己心里对她已有了挂牵么?似乎又不大像啊。汉光从山东来，老同学又几年不见，都感慨万千。也难得有个相聚的借口罢，阿海就一个个给在邕城的同学挂了电话，说晚上由他作主在浪潮大酒店啜一餐。那些同学之中除洪哥去了新疆开会，阿黄尝受七年分居之苦后两年前终于去了广东外，基本上都在，也都很高兴地说下班后定会准时赶到；只韦周航因为辞了公职，那时间反变得往往身不由己，他说可能要晚些时候才能赶到的，要阿海跟老同学们致一声歉，改日再由他作个东补尝补尝。邀完了老同学之后，阿海莫明的就打通了阿禄的电话，一番说话之后随口便也邀了阿禄一道共餐，待回过味来是老同学聚会的，却已经晚了。

　　　　说起认识阿禄，阿海总觉得这其中多少有些命中注定的意味。自买了摩托车后，那单车也记不得放在何处，或送给了谁。那一日因为摩托车拿到了古城路去维修，又因为想着中途在新华书店稍作停留的，便坐了一站公共汽车。不想许久没坐过公共汽车，一坐便坐出了一段缘分来。开始他还在心里讥讽无人售票车的有名无实，说是“无人”，其实也还由原先的售票员在旁边监督着，倒是舒服了售票员了。鬼使神差的，下车时却踩着了别人的脚后跟。被踩者一声惊叫，在阿海要说“对不起”时，却拿了一种阿海从没见过的微笑在看着他，而后抬了抬脚让阿海看看被撑坏了的鞋面，那意思是要阿海赔还了的。阿海忽然别有所思，便说:“好罢，你等在这儿别走，我这就去买一双全新的赔你。”正眼看了看被踩者的身材，估摸在一米六左右，样子却显得小些的，便又说:“你是穿三十五码半的鞋罢。”女孩点了点头，只奇怪地看看阿海，也不搭话，阿海便朝就近的商店走去了。偶尔回头看了看，发现那女孩就真的定定在那路牌下站着，心想自己就此一去不回，那女孩岂不是要痴等许久?想着这世上还有如此纯真的女孩，阿海心里便对她有了一些好感了。有心和她多说几句话，便又踅了回来，笑着对女孩说: “你不怕我走了不再回来么?”那女孩象是心里才大悟似的，慌张了说:“那我跟着你罢。”阿海心里又笑了笑，觉得这人真是难得，现在都什么世道了，怎么还有这等人物? 就问起了她的一些情况来，知道她竟是自己住室对面的纸品厂的职工，不免又多了一份亲近。那女孩就是阿禄了。先前阿海还以为是“露”或“璐”或干脆是“路”的，不想竟是福禄的“禄”，未免沾了些铜臭，想一想如此纯真的女孩却有如此俗气的名字，未必不是天地的造化，平时很容易持异议的阿海对此竟没多说什么了。有一段时间也不知怎么搞的，阿海就记起了大学时流行的一些歌，于是忙着闲着都不免要唱几句，诸如“世上的路，有无数，最难忘我心中的路……”，又如“路啊路，路啊路，让你把我来鼓舞……”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搞得秋容老是说他神经接错线了，要么是世道变了，更年期提前四十年到阿海身上了。秋容是阿海的妻，他们三年前才结的婚，不过之以前却是同居了五年的。

　　　　秋容和洪哥同在地名办，七天前也一起到乌鲁木齐参加了在那里举行的《中国地名大词典》编纂会议。临行前洪哥是极力怂恿阿海一道去的，说那天遥地远的新疆，去一次极是不易；武侠小说看多后，对那西域的风土人情原是神往得紧，不趁此去一次，倒是浪费了一半的公费飞行。无奈阿海这段时间硬是抽不开身，说忙也不太忙，说不忙每日里却也总得投入些时间去打理书屋的事，他实在是不放心把刚刚步入规模的书屋交与旁人打理，那怕仅仅十天半个月。秋容理解他的苦衷，虽即遗憾于不能在塞外双飞双宿，一同去看天山的雪，去尝吐鲁番的葡萄，去听那风城的鬼叫，但总算与洪哥同行，便是不再有外省的熟人，想来一路上也不至于寂寞的，洪哥可渊博得很呢。想着十几天不见老公的面，秋容倒是为阿海担心着，她还真没细想过无她的日子里，阿海怎么过的生活呢。

　　　　汉光是先找到阿海的，一来阿海上班的时间极为清静( 阿海也正为这才出来自找钱路的)，二来办公室里不见，阿海多半呆在书屋，三来毕业后二人曾有过交往，彼此也相熟些。虽即大学四年两人关系也只平平，毕业后因共同的利益，二人倒是走得近了。汉光是齐鲁出版社发行部的主要负责人，那年齐鲁出版社隆重推出的“萤火虫中国散文精品系列”便是先在两广旺销的，在广西的销售主要得力于阿海的“多味书屋”和他的关系网。当时二人都狠赚了一回，虽说天南海北的，两人却也在一起喝过数回呢。这次汉光来桂，原是到漓江出版社取经的。漓江出版社近年来致力于诺贝尔奖文学名家的译介，有很多独到的宝贵经验。在那个举世闻名的山水旅游城市转悠数日，想着不趁机来邕和更多的老同学谋一谋面殊为可惜，也懒得长话招呼，汉光清早便到车站，赶上了5次特快，中午时分便到了邕城了。

　　　　邕城自被国务院批准为准沿海开放城市之后，这几年各方面也都在火爆发展，大约是吃在南方、玩在南方的缘故，邕城的饮食娱乐业就尤其发展得迅猛。内地人最先蜂拥而赴的是那个有国家级旅游度假区的沿海珠城，由“圈地”到做房地产生意到真心实意地创办企业和公司，很是红火了一回，一时大有抬眼便见老板的意味。许多川妹、湘女以及当地一些没有其他本事却又自以为天生丽质难自弃的女人，也就明里暗里的做起了卖笑乃至卖淫的行当了。这许多种种，致使珠城很快竟成了全国之的，以为是另一块黄金海岸横空出世，一时龙蛇纷行、鱼目混珠。到得后来“扫黄”和“严打”风吹，政府又催迫所立顶目的按期实施，那些原本只想混水摸鱼的人马纷纷北撤，珠城竟冷落了。想来那个新兴城市许多东西也都只在起步阶段，真要有所作为原本要有创业精神的，又岂能是南郭后代们所呆之地?也有一些出了家门便不想回头的，想着邕城终究是西南出口大通道的咽喉，便留驻了邕城了，因而邕城隐隐的便有了升温的态势。加上邕城乃首府城市，政府的一举一动都在眼皮底下施行，敏感度原是要比其他城市来得优些，所以在珠城降温之后邕城倒是“热”了起来了。

　　　　那浪潮大酒店就座落在园湖路南北段的交界要冲，是四川人开的，从老板到服务小姐、小生也清一色的都是川蜀人。其最有特色的乃是一清一辣的鸳鸯大火锅。许是全城独此一家之故罢，加之在城市中心日渐东移的今天，作为城市内环东路的园湖路已然逐渐取替了一些老街而成为新的商业、文化、饮食、娱乐等中心，浪潮大酒店每日里竟是人满为患，便在街对面也相继搞起了几个分店，十分火旺，迟些来竟是没有位置的呢。那浪潮二字也取得气派，俨然领导饮食时代新浪潮的意味，也难怪门庭若市。

　　　　阿海是浪潮大酒店的老熟客了，尤其是冬日，阿海与生意来往的人有两杯吃喝的，几乎都是来这个酒店为多。冬去春来，一直到现在七月的天里，那酒店是隔了好长一段时日没有光顾了，听人说夏日吃火锅也别有情趣，又想着与酒店彭经理原已有些耳红眼熟了的，太长的时日没捧捧他的场子，只怕往后见面多少有些生分，转眼秋风起时到这个地方吃喝还多着呢，也趁此去打打埋伏罢。所以阿海想到请客的去处，自然而然便首选这家酒店了。

　　　　雅座是在楼上，阿海去订了位置交说几句，便下了楼来等待。因为是六点钟才下的班，估摸着大家都有些小私事回去收拾分说的，路途也将花去些小时间，那聚会便说好了到六点四十分开始的，好在是汉光一同而来，二人就在酒店门前边等着边说些闲话。毕业近十年，在邕的老同学基本上也都有了质的变化，除韦周航一直因为房子问题没有结婚外，其他的人都有了生活窝居。阿海是三年前结的婚，但因为有五年的同居生活打底，现在的孩子也有两岁了。民族出版社的刘美微结婚最早，生得一个女孩已读二年级了。电台的峰云，毕业六七年不见有定型的爱，三年前竟与一业余节目主持人一见倾心，一年后待那主持人把业余二字一去掉，也终于瓜熟蒂落，只是两人还太着意于节目质量的好坏，因而还不打算要孩子罢了。在一家中专学校做人类灵魂工程师的阿黄，自两年前结束鸿雁传书远嫁广东后一直没有音信，大约不会比以往更糟。洪哥的人生历练是比其他同学来得多些，结了两年婚，如今离婚也有两年了。他一直不跟任何人透露离婚的本因，与他最为要好的阿海夫妇先时还以为他说着玩的呢，分居的岁月没有拉远彼此间的距离，怎么可能刚要走到一起却要分手呢? 但是这以后始终不再见到洪哥的身边有长发飘动，大家也才不得不相信了这一事实。洪哥不在，这同学的聚会总是觉得缺少些什么的，但也无可奈何了。

　　　　一会儿，倒是阿禄先来了。阿禄所在的纸品厂是实行两班倒的，这星期恰巧她上的是早班，所以阿海给她打电话时她在车间。想来下午四点下了班后回来补睡个午觉，看看也没有旁的其他事罢，她倒是先来了。阿海一时不知该对她怎么说，说了的话也不好收回的，又因为老婆不在身边，心里隐隐对她也别有所求罢，倒也不想跟她实说了把她支走的，就把他二人互相作了介绍，对汉光只说阿禄是他的表妹。汉光开了玩笑说: “不是真的罢。”阿海也不再多说什么。阿禄只是觉得奇怪，不知阿海何以这么说，不过她却也不想去纠正他。汉光又问了问阿禄的一些概况，无非是家住哪里呀，何处高就呀，听说只是个工人，却也不再多问了。

　　　　又过了一阵，陆续的刘美微呀，峰云呀，韦周航呀也都来了。峰云摩托的背后是携了妻的，想来陈雨一人是懒得回家生火做饭罢。韦周航的生意说是拖到饭后再谈，老同学大老远来的，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大家介绍了与阿禄认识，只峰云笑着说:“是林表妹的‘表妹’罢?”于是大家又都笑了一回，边笑着边向楼上走去。阿海那笑是有些尴尬的，阿禄是人笑亦笑，自己也不理会什么意思，刘美微和陈雨就笑得有些含蓄，韦周航是不在意地笑笑，那峰云和汉光就笑得有些放肆了。

　　　　鸳鸯大火锅的菜式基本上是定了的，也无非是些鱼片鳝寸、骨髓黄喉、常熟的山珍海产，和一些猪牛鸡鸭的下水罢了。阿海精选了几份，又叫了几盅扎啤，考虑到女士们那酒是喝得不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