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有泪 - 乐在网络

男儿有泪

作者：冰笑　

时间：07-11-26 15:28:15

来源：【我要投稿】

　　                      男儿有泪

　　                        冰川

　　                          一

　　直到现在，付小冬还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儿。要不是那个该死的黄明到派出所去告密，自己怎么会被抓起来呢？黄明这小子真阴险，只不过是推迟一两天去嘛，有什么大不了的，犯得着要这样倒打一耙，撞个你死我活的有啥意思，阿忠也是的，亏他还是深圳人，没本事还搞什么劳务输出，真他妈的窝囊。

　“就这些？”审问他的年轻警察翻了翻仅有两张纸的审讯笔录，似乎有点不过瘾，还想从他嘴里掏出点什么。“我该说的都说了，就这些！”付小冬满不在乎地说。他原以为这个警官面善，好说话，其实并不友好，一来就猛抽了他两皮鞭。这突来其来的沉重打击，使他懵懵懂懂，头皮发麻，不寒而栗，然后才感到有阵阵的灼痛；他想哭，却挤不出泪。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隔壁的抽打声、吼叫声和阿忠的哭声。

　　这也许是警察审问犯人惯用的手法吧，先给你来个下马威，让你老实交待，否则，你将吃不了兜着走。可报纸上、电视上不是常讲要文明办案吗？难道那是说给人听的，只一头热?!审完了，年轻警察的态度明显好转，他将审讯笔录从头至尾读了一遍，付小冬一边听，一边把措词不对的地方提出来，要求修改，年轻警察觉得有理，也就依了他。

　　末了，年轻警察打开手铐，要付小冬按手印，他松了松手，只觉得两只手腕钻心地痛。这样反剪双手被铐在长椅上已有两天两夜了，除了吃饭和大小便时能松动一下，其余时间他都在忍受着痛苦的煎熬。这样长时间被手铐铐死对于付小冬来说还是头一回，刚开始他还试图想松一松，哪知越松越紧，直卡进了肉里，他痛得无法忍受，于是他大声呼叫。

　　白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他干嚎了很久，没人理会，到了晚上，值班人员也置之不理。等到夜深人静时，他本来很累，却痛得无法入睡，加上周围蚊子又特别多，他却笨得象头驴，任由蚊子尽情地叮咬，却动弹不得，只有痛的份儿。毫无办法，根本就睡不着，每天只在黎明时分昏睡一会儿。

　　眼看着夜已深，年轻警官端着茶杯走了。偌大的房子就付小冬孤零零一人，他望着墙壁上白炽的灯光，思索着自已到底罪有多重，不知道警方将怎样处置。死刑是不可能的，最多三年吧，或许一年半载也难说，听说前两天有个小青年偷了几部自行车，也仅判了一个月，也许自已只要一个月，那该多好，一个月出来之后又可以重新开始。

　　这样总捱着简直要人命，无论多久，是罚款还是坐牢，该落得什么结果就什么结果吧，何苦要折磨人呢，总要面对现实的。因此，付小冬便盼望着能早点知道自己的结果。

　　他曾试着问过刚才审问他的年轻警官，但他面善手狠的角儿并没有透露任何消息，使他感到很是失望。只可惜花了那么多心血的劳务公司就这样给砸了，更可笑的是汪雪梅的表姐程美莲过来上班才三天就出事了。

　　程美莲虽然右手臂残疾，可她的确是个人才，以后若有机会，一定再请她出来做会计。想起汪雪梅，付小冬心里一阵心酸，人家在深圳制衣厂做得好好的，自己非要拉她出来做什么业务员，这会子全完了。

　　                         二

　　汪雪梅的确是个好姑娘，人长得标致，又温文尔雅，而且心肠特别好，面对那么多的追求者，她一概不理不睬，偏偏看中了付小冬这穷小子。在她心中，付小冬是至高无上的，是其它人所无法比拟的，因为他有文化，有理想，有闯劲，是那种干大事业的男子汉。不象张伟，仗着老子是市公安局局长，家里有钱，每天游手好闲，花天酒地，看着就心烦。若不是大姐和姐夫出面介绍，谁想与他交朋友，他还假装正经，死乞百赖，纠缠不休。

　　汪雪梅丢下自己的工作不管，千里迢迢跑回来完全是为了帮助付小冬一把，希望他能把公司办起来，活出个人样来。当得知付小冬急需要一名财会时，她赶紧游说表姐程美莲，也顺便为表姐找了一份合适的工作。讲好包吃包住400块钱一个月，哪知表姐不走运，说出来真不好意思，上班才三天就出事了。

　　那天下午，她正和表姐在公司租的轻纺大厦502房为几个前来报名的人办理手续，突然，四五个警察闯进来，他们二话不说，先把阿忠抓起来，将整个房子都搜遍了，把所有的帐本、报名表及几个并没有多少钱的存折拿走了，然后就把公司给封了。

　　还把所有的人带到派出所去问话，汪雪梅见阿忠被打得鼻青脸肿给关了起来，付小冬因为到工商所办理广告事宜幸好不在，谁知…… 那个光着头被称为李队长的警察特别凶，到处打探小冬的下落，她们也从来没见过这阵势，吓得浑身筛糖，只好把情况如实交待，派出所这才将她俩放了回来。

　　回到家时，汪雪梅把自已反锁在闺房里，倒在床上蒙着被子痛哭失声。是啊，这几个月来，为了搞业务，她托亲戚朋友找关系四处奔波，鞍马劳顿不说，还把自已多年打工的积蓄全搭进去了，结果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她恨自已已无回天之力，更为难的是以后怎么做人啊。

　　汪家妈妈听见女儿的哭声，觉得不妙，赶紧追问身边的侄女程美莲，虽然表妹在回来的路上一再交待不要泄露消息，但老实巴交的程美莲迫于压力，还是将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姑妈，老姑妈听了连连叹气，冲着门边喊：“梅子啊，你就痛痛快快地哭吧，哭完了就没事！”汪老汉正默默地抽着旱烟，他冲着老伴说:“就你会惯，我说小冬这傻小子能干成啥事，简直就是胡闹！”

　　                        三

　　在派出所里度过了三个近于不眠之夜，眼下又是黄昏时分。大哥和嫂子送饭来了，大姐及姐夫也来了，随后父亲也从家里赶来了。大哥小明请民警给小冬解开一只手吃饭，然后便聊起来。这几天，大姐与姐夫为了小冬的事几乎操碎了心，成天跑上跑下没有停，找熟人、拉关系、塞红包，想尽办法要将小冬救出来，免得他在里面受皮肉之苦。

　　然而事与愿违，尽管连市公安局都有人多次打电话过问此事，光头李队长还是不买帐，他几次冲大姐吼：“你不要白费心机了，该怎么处理还怎么处理！”。小明也劝大姐算了，不要把事情闹大了，免得到时难以收场。父亲则在一边骂小冬不安份，惹得身旁的民警笑着说：“算了，你现在骂他又有什么用，年轻人太冲动，应该让他吃点苦，受点教育，好好反省一下。”

　　小冬真是有苦难言，心想我又没犯什么错，我又不是知法犯法，干吗要一棍子打死，是他们要抓人我有什么办法。吃完饭他索性默不作声，任由他们去说。民警又将他反锁在长木椅上，不过这次较为松一点，那个警官的态度也比较好，大哥和嫂子收拾碗筷，安慰一阵便回去了，父亲叹口气，大家纷纷走了。

　　小冬又陷入深深的孤独和自责里，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今天这一步。为什么啊，当然，要怪也只能怪自已，不然还怪阿忠么。想起阿忠，他心里总有份谦意，不知他如今怎么样，这里毕竟不是深圳，不是他的家，特别在这种情况之下，本来是很想帮帮他，可现在自身'都难保。俗话说：相见皆兄弟，何必骨肉亲。能够患难与共才是真正的朋友和兄弟，不求以后怎么样，只希望尽自已所能，让他少受点苦。

　　想起来，认识阿忠是几年前的事。阿忠原名李展忠，深圳人，别看他长得精精瘦瘦，可城府挺深，平时少言寡语，考虑问题比较周密。当时小冬在深圳一家电子厂打工，阿忠在厂办公室当主任，因为俩人都爱好下围棋，一有空就凑在一块杀个昏天黑地。这样相处时间久了，共同的爱好和兴趣使他们很快就成了一对好朋友。

　　阿忠是本地人，各方面都熟悉，只要晚上不加班，阿忠就会带小冬出去玩，或到舞厅唱歌跳舞，或到他家里打扑克玩麻将，然后又出去宵夜，总之俩人形影不离，如胶似漆。其实，付小冬很羡慕象阿忠这样的本地人，巴不得多交几个本地朋友，怕万一给炒了鱿鱼，到时找工作也方便。当然，阿忠的一举一动都深深地吸引着他，从对方身上学到不少东西，这对一个不是很开放的内地人来说着实新鲜。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南粤大地，吹向了中国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也吹活了人的思维和观念，来自全国各地的劳动大军以排山倒海之势涌向广东，涌入珠江三角洲。而精明的广东人一边守在家门口大把大把地赚钱，一边把目光投向了内地，因为内地有着丰富的资源和廉价的劳动力，只要把握得当，就自然商机无限。

　　广东人似乎更有经济头脑，在他们看来，越是尚未发越是贫穷的地方就越好赚钱。因而，当大批的内地人涌入广东的时候，不少的广东人却逆流北上，不远千里跑到与俄罗斯、越南等国交界的地方及云南、甘肃等西部地区去发财。阿忠就是受这种思潮的影响，而不愿老老实实地干活，却偏偏寻思着要赚大钱。这家伙思维活跃，信息灵通，路子又广，他认识了很多朋友和老板。他以敏锐的目光看到内地潜伏着巨大的劳动力市场，更潜伏着相当可观的经济效益。

　　为此，他决定搞劳务输出，几经筛选，最后与小冬确定到春江市。春江是江南腹地，又是小冬的家乡。经过一段时间与小冬的交往，他发现小冬有文化基础，办事能力强，只要稍加调教，就是一个比较理想的搭档。他们俩人正好优势互补，只要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打出一片天下。人活一口气，难得拼一回，不拼搏一下，岂不枉为人一世。

　　在阿忠的煽动下，小冬辞了工，充满希望地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乡，开始了他人生的另一番历程。然而，好事多磨，经过几个月的艰辛奋斗，公司好不容易撑起来了，眼看就要红红火火的时候，一个晴天霹雳，他们在阴沟里翻了船，全砸了。

　　                        四

　　付小冬在派出所忍受着闷热、烦躁和无限的寂寞，他多么想尽快结束这难熬之夜，结束这场混世恶梦。哪怕是枪毙，哪怕是坐牢都行。只求悄悄地解决，最好不要让家里人和亲戚朋友们看到，否则，太难堪，太尴尬。只可惜那么多憧憬和梦想，到头来都是一场空。他从心底里感到不服，如果人生能重来，他想无论如何要好好活一回，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