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血蔷薇（小说）

残血蔷薇（小说）

作者：木棉　

时间：07-11-26 15:24:34

来源：【我要投稿】

残血蔷薇
                                               断肠辞愁世，魂散倚寒墙。
                                                            -----题记
a.孤独

    巷子很黑，看不到尽头。一片空洞。她借助手机微弱的光线艰难摸索着回窝的路。
    高跟鞋咔咔地抗议着深秋寒夜死般寂静。一股凉意直窜心脏，她裹紧衣服，加快了步伐。在巷子转弯处猛然踩到一个喝剩下的易拉罐，顺势把它踢开。罐子歇底斯里地尖叫几声，然后开始泛滥此起彼伏的狗吠。
    狂奔回到家，锁紧门，顾不上开灯就往卫生间里冲。她把水龙头开关拧到最大极限，冷水在她脸上肆意游走，再延着下巴流进洗手池。
    稍微清醒后，她才开了灯。
    镜子里的她，素脸通红，卷发有些凌乱，像海藻。
    身上弥漫的酒精气息让她倍感孤独。好想锦绣。
    然，逃避只能使自己在回忆里更加颓靡。

    “锦绣，别丢下我，回来看看我。”她凝视着枕边一张黑白照片，抚摸锦绣清雅笑容，不禁潸然泪下。

b.泥泞青春

    蔷薇小镇。
    古旧城池，绿荫环绕。或许这里曾经风情万种，风光旖旎，但是现在，少了昔日幽谧宁静，多了喧嚣浮华。抹不去的只有祖先传下来的故事，供小镇无聊人士谈笑风声。
    小镇有条无名小河，黄昏时分，夕阳的颜色妖娆而魅惑，河水泛着幽幽绿光。绸缎和锦绣常坐在石桥上，数着浮萍从眼前漂过。时间在清风中慢慢滑翔。偶尔一只白鹭飞过，锦绣问绸缎，它能带我们去天堂吗？绸缎沉默，眼神有些迷离。
    锦绣知道，绸缎的幸福天堂就埋在她家院子里。也可以这样理解，绸缎家院子里的蔷薇就是她的天堂。
    听长辈们说，绸缎的母亲是镇上最美丽的女人。可惜红颜薄命，她在生绸缎的时候血崩而死。那一夜，全镇的蔷薇欣然绽放。因此有人说绸缎的母亲是蔷薇仙子转世。
    锦绣和绸缎从小一起长大，打她们记事起就开始种蔷薇。每天打开窗户可以看见太阳温柔地映在娇艳的蔷薇丛，绸缎都能没心没肺地忘记前一天所有的不快乐。这一点，锦绣不是不钦佩的。
    锦绣是个浅淡的女子，笑容浅浅，神情冷淡。有时候绸缎也莫不清锦绣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样的思维，乱七八糟。她总是感叹自己不够快乐。因为她没有翅膀，不能飞翔。
     绸缎经常嘲笑锦绣的谬论。你像只鸵鸟一样只是把头埋在自己的羽翼里长眠，哪会知道自己曾经有翅膀？
    十七岁那年，绸缎当着校长的面踢翻课桌，扬长而去。锦绣没有阻拦，只是默默收拾残局。众人议论，锦绣只听到校长女儿的鄙语：没有教养的小贱人。那一刻，她做了生平第一件最轰轰烈烈的事------狠狠扇了校长女儿两个嘴巴。“背后骂人先想想自己是什么东西。”
    当众人反应过来，锦绣早也一阵风似的离去。

    再三年。
    绸缎和锦绣在镇上开了一家茶馆，取名“蔷薇解语”。
    店铺前是用蔷薇搭成的小栅栏，鹅卵石铺成的门径，一张石桌造在竹窗前，上面刻了副象棋棋盘。屋内墙壁稀落的爬了几棵假蔷薇，两个竹编大书架，摆满书籍供客人阅读。
    打烊之后，她们在人烟散去的街道闲走，舒解一天的疲惫。
    高高的灯柱映出长长的人影，几颗星星烁烁其华。一辆跑车飞驰而过，带动长发凌空漫舞，遮住两张年轻精致的脸。
    “我恋爱了。”锦绣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宇之间妩媚低回。
    绸缎刚刚失恋，脸上没有桃花的色彩，灰暗颓废。她停下脚步靠在灯柱上点了支烟。
    烟这个东西和酒不一样。它能让人像个哲学家，思索，还是思索。
    绸缎歪过头看锦绣，锦绣真是越来越美了，姣好的身材，黑瀑布的长发。
    她没有对锦绣说什么，很多时候，她是个打掉牙和血吞的女孩子。她没有说，几天前，一个女孩子找上门来，告诉她，她的哪朋友早已经背叛了她。
    “我相信他就是我的翅膀。”锦绣望着天空，笑笑。
    绸缎嗤笑。爱情就像荒漠里的海市蜃楼，梦幻中的镜花水月。再多的山盟海誓海枯石烂也终究只是幻象，经不起时间的研磨。而当时，锦绣正与某人缱绻，神智不清，看不见前路荒凉。

    又半年。
    锦绣的男友不辞而别。锦绣在大雨里四处寻觅他，摔倒在地。是绸缎，在倾盆的雨中死死地抱住她，任她把眼泪涂抹在自己的肩头。
    两个女人孤零零地瘫坐在地上，泥泞青春，榨出刻骨疼痛。

    时逢蔷薇小镇风俗佳节，户户张灯结彩。风姿绰约。
    人头攒动的接头，绸缎和锦绣隐没于人群中，都是一席黑衣。在那么多欣喜欢腾的面孔后，她们的脸微微地清冷，在人群里逆流而上。
    绸缎猛一回头，发现身边都是陌生的面孔，锦绣不见了。
她在原地左右张望，而人潮从她的身边汹涌涌过。这样的场景使她突然感到害怕。所爱的人随时都会消失。连一片衣角都不会留下。
    她挤出人流，看到锦绣在十字街口正和一名男子纠缠。男子旁边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绸缎认出那个男人就是锦绣失踪的“翅膀”。
    男人用力推了锦绣一掌，锦绣连退几大步，与迎面驶来的黑色丰田撞上。瞬间，她在马路中央开成一朵硕大的血蔷薇。璀璨浮华，仿佛在为灵魂施洗。
    绸缎惨叫晕倒。在她迷糊的最后意识，是绝望。
    锦绣老实地交付爱情，却换来一片灰色夜空。

c.放逐

    被梦靥惊醒的绸缎立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的汗珠晶莹通透。她竟不知自己怎样睡着的。也许醉了，或许哭累了。
   天已亮。

    推开窗户，深秋的烟霭浓沁在院子各角落。苍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点燃一只寿百年，趴在窗台上，愣愣地注视着白雾。
    锦绣开出的大朵血蔷薇盘踞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化之不开。
    音响里流泻出coco的歌，她似乎又看到锦绣一边做饭一边唱歌的样子。
    使劲地抽烟，眼泪肆意滴落，冻僵她的手。
    一束橙红阳光照进屋来，外面的事物渐渐清晰。
    院里的蔷薇花已经全部干枯，变成褐色。荒凉凄楚。
    绸缎忽然想起了什么。拿起水果刀冲到谢萎的蔷薇花旁，毫不犹豫地在手腕上划下一刀。温热鲜血涌出来，润在和色的花瓣上。
    她想回到锦绣在的欢愉时光。
    她想试试从前的快乐。当太阳从一片白墙黑瓦后升起来洒在娇媚的蔷薇丛，她能听到花笑的声音。然后她可以没心没肺地忘记前一天所有的不快乐。
    鲜血滋润逝去的花儿，一朵接一朵。
    绸缎感觉有些眩晕。天旋地转。
    她好像听见锦绣在叫她。抬头寻望令她日思夜想的人儿，朝霞长空，只有一只白色的鸟飞过。

    残血蔷薇，腥红而诡异，盈盈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