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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结束

作者：宫城静怡　

时间：07-11-26 15:28:30

来源：【我要投稿】

　　开始，结束

　　文/宫城静怡

　　

　　     题记：这是一座承载繁华与萧瑟的城市，隔着暧昧而冷漠的距离。白昼与黑夜。男人与女人。开始与结束。

　　

　　     1、生活

　　     我把钥匙插进门锁，咔啷一声打开大门。

　　     飞，我回来了。我一边喊一边换下皮鞋，扭着酸痛的脖子走进房间。房间里拉着窗帘，昏暗阴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地上满是烟头。飞坐在电脑前头也不抬一下，哼哼了一声算是对我的回应。

　　     怎么又不开窗啊。我刷地一下拉开窗帘，打开窗。清冷的空气一下子冲进来，稀释了香烟的余味。

　　     你干嘛？开了窗屏幕上会有反光！飞跳了起来，因长期注视电脑屏幕而双眼通红。他的手指上还夹着一支烟，长长的一节烟灰忽地散开，撒了一地。

　　     我看了看电脑屏幕，无力地靠在书架上。飞，你又玩了一整天的电脑游戏。

　　     不然我还能干什么。飞用力拉上窗帘，重又坐回电脑前，玩他的游戏。

　　     家里的煤气有点漏，我昨天让你给煤气公司打电话，你打了吗？

　　     没有。

　　     那你有没有去银行交这个月的电话帐单？

　　     过两天再说。

　　     你还想不想过日子了？我提高了声音。

　　     你烦不烦！飞蹬了我一眼。哎呀，又没过关。

　　     他重新开始新一轮的游戏。无意再对我说一句话。我们在黑暗里无声地僵持，只有电脑屏幕上的光亮闪闪烁烁，带着子弹扫射的声音。

　　     疲倦让我没有力气生气。我默默地看他，凌乱的头发，布满血丝的眼睛，柔和的唇线。陌生又熟悉。

　　     天暗了，我打开吊灯。在明亮的灯光下，飞还是英俊的，平静的。我爱的。我轻轻地理他的头发，柔声问，我去做饭，你今天买了什么菜？

　　     哦，我今天忘记买菜了。他的眼光依旧没有离开电脑屏幕。

　　     什么？忘记买菜了？那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你别烦我。他一挥手，把我推倒在地上。我的身体像是散了架似的疼痛，一股气堵在胸口随时准备爆发。

　　     想让我不烦你，那你别惹我啊！身体的疼痛比不上心里的疼痛，我扯开喉咙喊。整天不上班就知道玩游戏，真没出息！

　　     飞蹭地站起来，把我从地上一把拖起。怎么？这么快就嫌弃我啦？我可没求你收留我，是你自己带我回家的！

　　     飞！你放开我！

　　     放开你，行，你别再来烦我！

　　     好，我不烦你，我再也不烦你了！我奔出门外，重重地甩上门。

　　     “砰！”的一声巨响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黑暗的楼道里只有我的呼吸一起一伏，压抑着嘴边的尖叫。屋子里没有动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飞没有追出来，他没有。

　　     我颓然地坐在了地上，把自己蜷成一团，手心里一片温暖潮湿。飞——

　　

　　     不知道过了多久，无声的夜让一切静止，静止了时间，静止了情绪。

　　     青——一双温暖的手把我抱起，轻轻地放我在柔软的床上。对不起。飞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耳边是他的呼吸，细碎而压抑。

　　     青，你睡了吗？他小心地问。

　　     我转过身，用消瘦的背脊对着他，闭上眼睛不说一句。他挨着我躺下，手臂绕上我的腰，身体紧贴着我的背，像一个做错事害怕责罚的孩子。

　　     深深的倦意袭来，我伴着他的呼吸沉沉睡去。

　　

　　     2、开始

　　     一阵刺耳的铃声把我叫醒，好象才刚闭上眼睛，一下子又要开始新的忙碌的一天。飞把头闷进被子，迷糊着呢喃两句表示抗议。我像上了发条似的从被窝里钻出来，关上闹钟，然后飞快地穿衣服，刷牙洗脸，梳头化妆。

　　     飞，今天别忘了打电话给煤气公司，还有去银行交电话帐单。我一边穿鞋一边唠叨着。故意不去想昨晚的不愉快。听卧室里没有回应，又提高声音说，你听见了没有！

　　     嗯。飞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记得买菜。出门前我最后朝屋里喊了句，然后关上门，赶往轻轨车站。

　　

　　     我们住在上海北区的一套一居室的老式公房里，那是我上班以后家乡的父母出钱为我买的，为了让我不用每月付钱租房。这套房子本来只用来过渡时期暂住，结婚时自然要搬新居，所以买来之后一直没有好好装修，只粗粗地涂了层墙面漆，买了必需的几样家具。但现在，这里成了我和飞两个人的家，而且还将继续住下去。

　　     飞一直没有稳定的工作，这个家靠我做文职工作的收入只能勉强度日，买新房那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在路口的小摊上买了一个菜包子，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赶路。从家里走到轻轨车站要十五分钟，这是我忙碌一天的开始。

　　     奔波在路上的人行色匆匆，马路上弥漫着灰尘的空气。大声的上海话。自行车铃声。公交车喇叭声。早点摊上的叫卖。上海在喧闹里醒来。

　　     终于赶在列车到站前到达，站台上熙熙攘攘地站满了人，各个神情漠然。有人在看今天的晨报。有人戴着耳机听广播。瞌睡。发呆。我靠在柱子上啃着已经变冷的包子，狼吞虎咽。

　　     列车来了，我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巴，随着人流涌向安全线。大家都拼命地往前挤，生怕挤不上这班车又得等上几分钟。赶着上班的人好象时间都不够用，这短短几分钟的耽误就会让他们迟到扣奖金。

　　     这时身边的一个女孩向后退了两步。我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一个年轻的女孩，长发凌乱，脸色黯淡，背着帆布的黄色背包，耳朵里插着耳机。我看到她眼里的恐惧，对眼前这条轨道的恐惧，对飞驰而来的列车的恐惧，对人流的恐惧。

　　     我在她的眼里是否也是如此。在擦身而过的这一天。

　　

　　     人流把我冲进了狭小的车厢，自动门关闭。我们都成了罐头里的沙文鱼。空气很浑浊，难闻的体味、刺鼻的香水味、早点的油腻味掺杂在一起，让我胸口一阵恶心。

　　     随着列车的启动，人们都站好了自己的位置。我在陌生人的身体夹缝里无法动弹。也无力动弹。我费力地抓住一根扶手，然后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靠上去。

　　     闷热的空气和漫长的路途，让我感觉昏昏欲睡。

　　     列车有节奏地前进，一站站地停靠。上下站时咒骂着的人。摩擦着的身体。身边的男人口腔里的异味。我让自己忽略这一切，困顿地想马上睡去。

　　

　　     三个月前，我和飞在朋友的聚会上第一次相遇。

　　     那次的聚会有一半人我不认识，走进饭店包厢的时候飞已喝得半醉。朋友无声的眼光里，我读出了一些复杂的含义。

　　     那时的飞已经失业。每天抽烟。喝酒。睡觉。一个男人，一定受过非常钝重的打击，才会这样萎靡不振。

　　     那天我把喝醉的飞带回了家。因为朋友告诉我，他已经拖欠了好几个月的房租。

　　     那是飞在我家的第一个夜晚。我用热毛巾为他擦脸。那些柔和的温暖的线条，在我的手里慢慢舒展。在他半醉半醒之间，我说，让我照顾你。

　　     为什么？

　　     不为什么。

　　     然后飞抱住我，用带着酒精的唇吻我。

　　

　　     下一站，漕溪路站。广播里的声音把我从迷离的回忆里拉回来。我跟着人流下车，盲目地赶往公司的大楼。

　　     我的工作是打印文件和整理资料。工作很辛苦，薪水很微薄。但我需要这份工作，养活自己和家里的那个我爱的男人。所以我不能迟到。

　　

　　     我和飞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我不逼迫他工作，不勉强他去上班，甚至每天还要想尽办法讨好他，博得他的一个笑容。

　　     我不要求他同样爱我。我只想和他在一起。一个我爱的却并不了解的男人，我们的交集是琐碎的生活。一起吃饭。睡觉。吵架。只要在一起，即使互不了解。

　　     从朋友那里辗转知道飞的际遇。爱过一个漂亮的女人，幸福地同居过一年。然后她离开。他堕落。因为爱得太深，所以被摧毁。在某种失意和寂寞的情绪作用下，飞选择了一个并不出众却爱他的女人。

　　     那个女人就是我。

　　     三个月来我们一起生活。不间断地争吵、和好。短暂的温存是唯一的情感弥补，而这情感弥补也因长久的磨损而日渐单薄。一个无所事事的颓废的男人，一个奔波忙碌的提前衰老的女人，互相纠结着。喘息着。

　　

　　     工作好象怎么做也做不完。埋头苦干了一天，直到同事开始向我告别，我才猛然发现，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

　　     打电话回家，没有人接。飞一定出去买菜了。我有些高兴，但这高兴也显得虚弱。

　　     走到卫生间，对着硕大的镜子，我看到一个不善打扮，脸色苍白的女人。一个被疲累和压抑折磨着的女人。我在脸颊上使劲捏了两下，看到苍白里渗出一丝红晕，然后对自己笑着点点头。

　　     我希望我爱的男人爱我。虽然我只是他退而求其次的次。

　　

　　     3、结束

　　     也许是已经过了下班的高峰，轻轨站台上的人并不多。喇叭里开始广播：开往江湾镇方向的列车马上就要进站了，请站在安全线内候车。

　　     我站在安全线边上，看着列车远远地驰来。一阵强劲的风随着列车行驶的方向吹过，带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好象要把人吸进那条黑黑的轨道。

　　     我往后退了两步，被莫名的恐惧捕捉。这是每天搭乘的列车，浑浊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