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你轻轻蹙眉,我的心也泛起了皱纹我自幼在山上习武,终年与师傅和师妹为伴。师傅对我们很好,他慈祥的一如我们的父亲。我和师妹璇舞都是孤儿,在我7岁的时候,她被带上山,6岁的小女孩怯生生的,小小的发髻上系着粉色的蝴蝶结,穿着一件对襟的小袄。师傅指着我对她说,璇舞,这是你师兄,倾冷。她从师傅的身后探出头来,奶生奶气的叫了一声,师兄。七岁的年纪,远感觉不到喜欢和爱恋,只是她头上的蝴蝶结却一直飘在我年幼的时光里。我们就这样在那片山水间悄无声息的成长着。我们一起练武,其余的时间就一起嬉戏。在山脚下有一片桃林,那是璇舞最喜欢的,每当春天花开的时候,她都会拉上我,穿行于桃林之间,然后笑颜如花。短暂的春天过去,桃花纷纷凋谢,她总是对我说,桃花很美,却只一季。说话间,她轻轻蹙眉,我的心也泛起了皱纹。在我19岁那年,江湖的血雨腥风终于染及了这片山水。江湖传闻,武林至尊的宝剑葬雪就在我师父手里,这柄宝剑几乎是武林中人人都想据为己有的兵器。江湖中声名狼藉的血煞盟派了几十名顶尖高手来到了山上,个个武功高强,心狠手辣,师傅武功虽高,可仍旧寡不敌众,我和璇舞即使用尽全力也无法短时间内制服这些高手,最后我中了一掌,失去了知觉。等我醒来,躺在一张床上,一位白发的老人坐在我床边。他告诉我,他是我师叔,赶去救我们的时候,却已经晚了。师父死了,我们居住的木屋全被毁了,他看到奄奄一息的我,便救了回来。我的师父死了,那个如父的人死了,我的眼泪缓缓流下。璇舞?璇舞呢?我拉住师叔问他璇舞在哪。师叔叹气,他没有看到璇舞的尸体,可也不确定她是否活着。我的心里燃起了火焰……很久之后,我的伤慢慢痊愈。在一个晚上,师叔拿出一把宝剑对我说:“倾冷,这便是江湖上人人争夺的宝剑葬雪,你师傅一直放在我这,说等时机成熟再交给你。还有,你师傅将毕生的武功心得都写了下来,让我一起给你。我点头,握着手中冰冷的葬雪。翌日,我辞别了师叔,临行时师叔对我说,倾冷,你悟性极高,他日江湖中自会有你的名号,记得不要去报仇,只做你该做的事情。(二)江湖中人都知道了倾冷,而我却知道了寂寞三年后,江湖中人人皆知我的名字。一身武功,深厚的内力,手中一把葬雪剑让我在武林中难逢对手。我渐渐知道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争夺这把宝剑,不止因为它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最重要的是,这把宝剑似有灵性。在江湖上,我没有任何帮派,没有任何私交,再加上我无欲无求。越来越多的武林中人开始相信我的公正性和权威性。很多的武林争端由我出面,双方便不再有异议。前所未有的风光和尊荣,唾手可得的财富,如日中天的名望,无数的美女。可是这些,从未掺杂进我的生活。我一直寻找血煞盟,却发现几年间它已销声匿迹,我失去了唯一的线索。我定居在了绝迹峰的山脚下,盖了一间竹屋,屋前种了一大片桃林。春天桃花开的艳丽,而后又凋落的决绝。我经常会登上山顶,坐在山巅的磐石上,风呼啸的吹着我的长衫,卷起我的头发拍打在脸上。我闭上眼,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心里一片荒芜,寸草不生。吴言是我唯一的朋友,京城首富。我们之间之所以能成为朋友,是因为我们都不在意对方的身份,有的时候,摒弃了表象,更容易触摸心灵。他经常拿着酒来找我,我们俩会在山顶痛饮。吴言总会拿着酒杯,轻轻抚着杯沿问我,倾冷,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我转头,在吴言的眼里我看到了自己深重的寂寞,“其实我什么都没有,你可知高处永远不胜寒!”有时,我会给她讲璇舞,讲我们在那片山水间的故事。冬日里我和璇舞在冰上奔跑,然后在寒风凛冽中放风筝,我说璇舞,也只有你我才会如此不可理喻。她笑,师兄,也只有你会对我如此纵容。我们比试轻功,她永远输我而永远不服输,倔强时,微微泛红的脸颊。桃花中她的叹息,桃花很美,却只一季……风掀起我的衣袖,露出我手腕上密密麻麻的伤痕。(三)我灼热的鲜血,只为换一个奇迹给你竹屋里,我划开手腕。吴言来找我,看着我殷红的鲜血,然后叹气。是的,自从我在这里隐居开始,我就潜心研究怎样延长桃花的花期,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发现将几种植物磨碎,再混上鲜血作为培养液,竟然可以使桃花不落。我看着我红色的血液流进插着桃枝的瓷瓶里,瓷瓶里的液体渐渐混合成绚丽的粉色,三季的浇灌,我相信这些桃花的花瓣里都充斥我的血液,所以,他们才如此娇艳,每每想起,我竟无比欣慰,璇舞,只要这些桃花可以度过这个冬天,我就可以给你一个奇迹。你再也不会轻叹,桃花虽美,却只一季。背后想起吴言无奈的声音。“你这又是何苦?人在江湖,又能否背的起这么多儿女情长?”“吴言,江湖之于我没有任何意义……”此时,我听到了屋顶上若有似无的脚步声。我快速绑好伤口,拿起葬雪,示意吴言不要出声。江湖之中敢找我麻烦的人并不多,要么是我的仇家,要么想要葬雪。果然,五个蒙面人跳到屋前,为首的口气张狂,“倾冷,交出葬雪,我赐你全尸。”我牵起嘴角,手起剑落,赐了那人全尸。剩下四个人没想到我出手如此之快,一拥而上。片刻的功夫,悉数倒下。我走向唯一的生还,以剑抵喉,“谁派你来的?”无声。我挥起葬雪,挑下黑色的蒙面纱。然后,愣在那里,刚刚的伤口变的无比疼痛,仿佛血液在伤口上跳动。我始终相信我会再见到你,可为什么会是如此情景?突然她口吐鲜血。“璇舞!”我扑过去抱起了她。“我叫离杀。”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然后昏厥过去。我用尽我大半的内力,护住了她的心脉,吴言看着躺在床上的璇舞。“这便是你等待的女子?”我点头。“可她似乎并不认得你,你会不会认错?”“没关系,我认得她就好。”我迎着夕阳微笑,笑容如涟漪一般荡漾开来。(四)我以为我们天涯也是咫尺,原来咫尺也是天涯吴言劝我小心,可能其中有什么蹊跷,然后就离去了。我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璇舞。这样的面容,夜夜出现在我梦里的笑魇,我又怎么会认错?一夜无眠……早上,她终于清醒了,警惕的环视着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璇舞……”“我的名字叫离杀。”“好的。离杀。”我轻笑,倔强依然。“抱歉,昨天我下手太重,使你伤势严重,不过你放心,我已经用内力护住你的经脉,再加以时日调养,相信很快就会恢复的。”“倾冷,你最好杀了我,不然等我痊愈,你定会死在我的手里。”倾冷?她从未叫过我的名字,一直叫我师兄。我的心细碎的疼着,“好的!我等你!”听我这样说,她有些吃惊,但稍纵即逝,“还有,不要再叫错我的名字了。”“你真的不记得璇舞,不记得我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她没有说话,眼神中的漠然让我刺骨的冰凉。我用心的照料璇舞,熬药,替她运功疗伤,只是我每次都叫她离杀。渐渐的,她的伤慢慢恢复,但由于之前伤势严重,武功已经废去大半。我曾为她把过脉,她的身体里有一种奇怪的毒,不伤及性命,不过我坚信这些毒素让她失去了记忆。我想一定有人要控制她,而让她忘记过去。我突然觉得安慰,璇舞,定是毒素的侵蚀,不然,你又怎么忍心忘了我?我试过多次,想用内力帮她逼出这些让我心寒的奇毒,可却惘然,我终不能让她记起我。不记得也没有关系,只要我能看见你,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她曾多次在夜里偷袭我,终因武功不济而未得逞。我每次都笑着看她愤愤离去。一如三年前,她和我比试轻功,次次输我,却又次次不服。是的,那时我从未刻意让过她,因为她的倔强。如今,她虽忘了,可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