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空城的春天 - 乐在网络

离空城的春天

作者：荒~芜　

时间：08-07-17 09:52:09

来源：网络【我要投稿】

　1

　　一群低回的燕划过灰色的天空，在纯净的路上，一辆马车飞奔而过，消失在寂静的树林。

　　神宇站在高耸入云的古树上眺望北方。北方，是他的家乡，那个名叫离空城的地方。那里有白色的暮春花，每年春天它们都会放肆盛开，如同冬天里飘扬的大雪。

　　他还记得父亲神古和母亲月姬倒在暮春花上时天空飞过的成群七色鸟，那些在不同光线里变换色彩的飞鸟在天幕上唱起挽歌，挽歌之下，鲜血蔓延在离空城的大地上。在天边静默的晚霞里，离空城如同一面悲伤的夕阳，坠落在一道哀伤的目光中。

　　神宇闭上眼睛再次想起离空城的大火，想起父母躺在白茫茫的暮春花上时苍白的天空，想起那个灰白的春天，还有那个容貌倾城的女子眼中的大雾弥漫，和她转过身带着那把紫色的剑走向夕阳的单薄的背影。

　　

　　2

　　我的师傅叫水若，她教我练剑，教我读书，可是她却从来没有对我笑过。关于我父母的事她也从来没有对我提起过。

　　每次黄昏，她都会独自一人站在断空崖边眺望北方，我站在师傅水若的身后，只能看到她清瘦的背影，一直到断空崖边生长的那棵梨花树开始飘下粉红色的树叶时我才转身离去。

　　皓月当空的夜晚，师傅会和我坐在梨花树下，有时她会给我讲她年轻时的故事，有时她会弹琴给我听，那些忧伤的曲子，经久不息的回荡在我的梦中，一遍，又一遍。

　　直到二十岁时，我第一次看到镜中的自己有着和师傅水若一样倾城的容貌。那一晚，我在梦里好像又看到十六岁的师傅水若站在大雪纷飞的屋檐下等那个气宇轩昂的男子到来的样子，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唇角微扬。

　　那个春暖花开的季节，师傅水若站在断空崖上挥手指向北方，她说那个地方叫离空城，那里盛开着白雪般的暮春花。然后她将那把跟随她多年的紫色的剑交给我，她说剑的名字叫紫恋，现在你拿着这把剑下山吧。

　　我的眼中闪过灰白的苍穹。

　　没有飞鸟，没有低鸣。

　　我接过紫恋，向师傅道别。

　　这个和我朝夕相处了十八年的女子终于要和我分别了，在转过身时我最后一次听见师傅水若的呼唤，她叫我广灵，广阔的广，灵动的灵。

　　一个月之后，当我再次站在断空崖将师傅留给我的信抛向天空时，我又一次，泪流满面。

　　3

　　明月如镜。

　　洪荒挥动手中的剑将那些干燥的黄沙凝聚成一道道旋风。

　　一望无际的沙漠被洪荒手中的剑划出一道道缝隙，月光落进去，像直流而下的瀑布般壮观。

　　他的剑划出的声音如同悠扬的曲子，又如同梦中的呓语，洪荒很多年沉醉在这些乐曲里面，不愿醒来。

　　每个漫长的夜晚他都会独自练剑，剑气如炎，在广阔无边的夜色下，像滔滔的江水四散开来，直到天光大亮时他才走回树林深处的茅草小屋里，孤独而眠。

　　风很大的夜晚，洪荒会想起失散多年的妹妹百雀。他常常闭上眼睛看到那个奔跑在树林中的小女孩，她的笑声留在明媚的阳光下，还有她绝望的呼喊，她叫他哥哥，可是他却无能为力。

　　离空城的大火让洪荒记忆犹新。无数的人逃出城外，而妹妹百雀就是失踪在那场大火之中。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抱着妹妹向城外跑去，洪荒追上去，被男人踢倒在地。然后他又站起身继续追，一直到那片树林里，男人举起手中的剑砍下洪荒的左手手臂时他才颓然倒在地上。

　　妹妹的呼喊再一次响起，洪荒挣扎着从梦中醒来，他好像感觉到妹妹又回到了离空城，在那座曾经繁华并且空旷的城中歌唱，日日夜夜。

　　天亮之前，他还是决定离开这片安静的落风林，离开沙漠里的漫天黄沙和破旧的茅草小屋，去寻找妹妹。

　　洪荒转过身又看了一眼眼前的一切，已经十八年了，漫长的十八年，终于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无声地，结束了。

　　4

　　鸿雁楼。

　　烟尘轻轻的拨弄琴弦，游离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灰色的天空。有飞鸟飞向远方，那么自由。

　　纯净的乐音回荡在荒芜的喧嚣里。烟尘低下头，在那些扭曲的目光里，她看到红尘的欲望，广阔无边。

　　她时常在这种欲望中把屋外想像成一片竹林，竹林深处，她弹奏着哀伤的曲子，白色的飞鸟伫立在烟尘的左肩，在华丽的衣衫上，风和飞鸟最终一起冲向云霄。

　　她忘了自己，忘了一切。在人来人往的鸿雁楼看尽红尘俗世。她没有哭泣，她常常在想，或许有一天会有一个面容俊朗的男人带他离开，在广阔的草原上骑着白马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歌舞升平。

　　年复一年。

　　屋外的明月悬挂高空，烟尘走进自己的闺房对月长叹。月光将她倾城的容貌映照。东风吹过来，吹出如烟的寂寞。无数个这样的夜晚她都是无法入眠。

　　远方，暗无边际，在那些暗无边际的地方有多少人在把酒长欢，又有多少人在安静的梦里微笑。夜，寂静无语。只有此刻，一个孤独的女子在滚滚红尘里，凭栏眺望。

　　5

　　离空城盛开着无边无际的暮春花，白色蔓延了整个大地，浅紫色的天空下，云朵仿佛永远那么美好而自由，苍蓝色的飞鸟穿越过那些云朵，然后迅速消失。

　　那些低头行走的剑客，那些喧嚣的客栈，那些面容美丽的少女和那些流落街头的乞丐，他们穿行在离空城中，在这些平静的后面，阳光倾斜而下。

　　风远远地吹来，神宇抬起头，看到一个器宇轩昂的少年远远地走过来，他的身后背着一把黑布包裹的剑。

　　就在他们擦身而过的瞬间，晴朗的天空，闪了电。

　　烟尘在鸿雁楼拨弄着琴弦，琴弦突然断了一根，那根断了线的弦划破烟尘的手指，鲜血迅速的染红了琴弦。

　　窗外，天空，阴云密布。

　　好像要下雨了，她想。

　　6

　　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坐在河边的柳树下，垂钓，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远处，一个少年正慢慢向他走来。

　　7

　　东风吹起的黄昏，广灵站在离空城的城楼上俯视脚下的人群，从今以后，该何去何从。广阔的世界再也看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虽然以前和师傅水若在一起的时候，师傅总是冷冰冰的，可是记忆里，此刻却弥漫了无尽的温暖与哀伤。

　　人来人往。

　　广灵拿出长笛，吹奏出一首哀伤的曲子，空灵缥缈的曲子回荡在风中，久久不散。

　　很久之后，当她低下头时，看见一个英俊的少年站在苍茫的暮色里，注视着她身旁的紫恋剑，眼中，杀气弥漫。

　　8

　　梨花树下，微风和煦，燕语莺啼。

　　水若站在断空崖上，白色的衣衫迎风而动。身后是不断飘落的粉红色树叶。水若转过身看着那些伤逝的树叶扬起嘴角，浅浅的笑了一下，笑容里是夕阳落山时的深深无奈。

　　9

　　夜阑人静。

　　我站在屋顶上抬头望月，那个英俊的少年站在我的左边，他的长衫迎风而动，然后他举起手中青色的剑，舞动，剑法凌厉，千变万化。

　　我手中的剑突然发出尖锐的声音。

　　左边，少年停止舞剑，他手中的剑也发出尖锐的声音。

　　夜色，被轻易打碎。

　　少年看着我，他的眼中是愤怒的火焰。

　　我低下头，看到手中的剑焕发出的紫色光芒。

　　一道青色的剑气向我飞来。

　　我举起紫恋剑挡住剑气。

　　少年升向空中，挥起剑划出一个半圆形，暗青色的光芒一瞬间照亮暗夜。

　　风夹杂着烈焰再次向我袭来。

　　我升向空中，躲过烈焰，然后使出绝杀，紫若暗流。

　　紫恋剑旋转，幻化出无数股气流，浅紫色的气流凝聚成一朵巨大的紫莲，绽放，莲花中漂浮起白色的花粒，那些白色的花粒在瞬间凝聚成无数道气流碎裂在少年的前方。

　　暗夜中，少年缓缓的倒下去。

　　10

　　洪荒再一次见到父亲破天的时候，是一个霞光满天的黄昏。因为失去了心爱的妹妹，洪荒才决定离开。在干旱的沙漠里他默默地忍受了十八年，终于练成连父亲都无法练成的武功，天炎剑法。可是，那个将妹妹带走的人在哪？妹妹又在哪？是否还活着，洪荒不知道。十五年的努力对自己究竟有何意义，洪荒更不知道。

　　那一晚，洪荒在鸿雁楼喝得酩酊大醉，当他抬起头看到烟尘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曾经躺在自己怀里熟睡的妹妹。他走过去叫她百雀。

　　她疑惑的看着他，沉默不语。

　　外面下起细雨。

　　烟雨朦胧的离空城，一片灰暗。

　　烟尘迎接着他的目光，她突然希望那一刻能够永远静止，她紧抿下唇，心跳得好快，一抹浅浅的粉红，在她倾城的脸庞上晕染。

　　11

　　神宇醒过来的时候看见自己躺在一间破旧的寺庙里。外面，大雾弥漫。他扶着青城剑想站起来，可是却又倒下来。

　　广灵从寺庙外走来，她的手中拿着一些食物。她走过去将食物放在神宇面前，然后又走出去。

　　还想替父母报仇，可是却连一个女子都无法战胜。

　　就这样死去吗？

　　神宇抬起头看着屋外的大雾，恍惚之间，他又看到自己奔跑在大雪之中，身后是气宇轩昂的父亲和容貌倾城的母亲，他们看着自己，然后微笑着消散在大雪之外。

　　12

　　我在一棵树下伫立，暗红色的树叶被风吹落，我伸出手，看一片叶落在我掌心。

　　那个少年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他说，那把紫恋剑是谁给你的。

　　我的师傅水若。

　　那你师傅呢？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转身，看到少年冷漠而英气的脸庞。

　　一缕阳光突然穿过大雾照耀下来，大雾之中，春暖花开。

　　13

　　洪荒和烟尘走在树林之中，他教烟尘放纸鸢，烟尘教他弹琴。

　　远方有孩子奔跑在树下，醉酒的老汉打着如雷的鼾声，一只紫色的蝴蝶飞过茅草小屋。夕阳的左边牧童骑着黄牛经过麦田。夕阳的右边是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河，河流之上，渔舟点点。

　　很久之后。洪荒和烟尘站在孤舟上，随着河水漂流。

　　清澈的湖面上波光粼粼，飞鸟掠过，一片灰色的羽毛掉落下来。

　　远处，升起了炊烟。

　　夕阳之下，烟尘慢慢的将头靠在洪荒怀里。温暖，幸福，如流水般蔓延而来。

　　天黑之前。

　　烟尘和洪荒在百花丛中依偎，无数朵花在他们四周盛开，无数只蝴蝶在花朵上翩飞，白色，粉红色，蓝色，五彩缤纷。微暗的阳光落下来，落在花朵上，蝴蝶的翅膀上，以及两个人的肩膀上。一群白色的飞鸟掠过天际，于是宁静的云朵开始随风飘流。

　　14

　　一场大雨过后，离空城的夜空上绽放出夺目的烟火，明月被浮云遮盖。清冷的夜晚，神宇和广灵站在一棵树下仰望夜空，那些绚丽的色彩倒映在他们的瞳人里，忽明忽暗。

　　风，很大。

　　广灵走过去对神宇说，天凉了，进去吧。

　　那晚他们在破旧的寺庙里静坐，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天亮前广灵将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放在神宇面前，就转身出去了。

　　15

　　洪荒和烟尘走在海边，蔚蓝的海水无边无际，清新的海风随着柔和的阳光，缓慢经过两个人的身旁，烟尘蹲下身捡拾海边的贝壳，然后又将它们扔向大海。蓝色的飞鸟排成一条直线盘旋在广阔无边的大海上空，鸣叫。

　　烟尘在洪荒前面奔跑，黑色的长发在落日的余晖里呈现一种奇异的美。他看着她，像一个快乐的孩子般奔跑，微笑。

　　16

　　广灵离开了师傅水若一个月后，再次回来，而师傅已经离去。

　　广灵独自站在断空崖上仰望灰白色的天空。倾盆大雨落下来，打湿了广灵的衣衫。广灵向着远方呼喊师傅水若的名字，忧伤的声音回荡在远处，一遍，一遍。

　　广灵再次走进空荡荡的房间，在桌子上看到师傅留下的一封要去远方的信。

　　房间里落满了尘埃。广灵打开窗，一缕清风吹进来，吹起尘埃。她突然蹲下身想起了师傅水若，想起每个夜晚师傅和她看过的辰星，想起很多个黄昏师傅坐在梨花树下看粉红色的树叶无声飘落而一脸忧伤的神情，想起师傅把她抱在怀里的春天，想起师傅和她看过的冬日雪景和大雪纷飞时救过的那只白鹿，想起师傅教她练过的剑法吹奏的曲子```````

　　远处，一只白鹿站在不断飘下粉色树叶的梨花树下，仰颈长鸣。

　　17

　　太阳从遥远的山谷后面冉冉升起，暗红色的光芒刹那间涂染了离空城的繁华。

　　新的一日，仓皇而来。

　　洪荒和烟尘看着红日，看着穿越云层逐渐明亮的太阳。

　　烟尘抬起头望着洪荒，目光游离。她不知道这样安逸的时光还能沉醉多久。

　　晨风吹动洪荒的白色长衫，他在风中微扬着头，看那些高高在上的云。

　　洪荒突然想起妹妹百雀。虽然找遍了整个离空城可是到现在还是音信全无，如果她还活着，一定变成了一个容貌倾城的女子了吧！

　　洪荒看了一眼身旁的烟尘，然后眺望远方连绵起伏的高山。如果十八年前自己不带妹妹出去或许妹妹就不会失踪，洪荒忧伤的想。

　　一群灰色的飞鸟缓慢的划过天际，消失在，天的另一边。

　　18

　　从师傅水若那里回来的那天，我和神宇坐在清月客栈喝酒，屋外是行色匆匆的人群，天空灰暗。

　　我们喝得酩酊大醉，我不记得我们喝醉之后说过些什么，只记得晚霞在天边晕染，一群七色鸟飞过高远的天际，消失无踪。

　　我们背靠背看着即将落山的夕阳。

　　那晚我们又一起看了天空上绽放的烟火，那些缤纷的光芒仿佛一种永恒。

　　19

　　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挥动一把黑色的剑刺向神宇，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如同暗夜里的辰星。

　　静寂的夜晚，叶落无声。

　　神宇忽然忘了躲闪，就在剑即将穿过神宇的胸膛时，广灵挥剑击退了老人的攻击，可是两把剑接触的瞬间，一股黑色的气流穿透了广灵的指间。

　　当老人再次挥剑攻向神宇时，神宇的全身笼罩上一层白色的光芒，如雪花般洁白。

　　白色的光芒下，青城剑燃起暗青色的火焰，火焰冲向云霄，焚烧着那些静默而高远的云，然后，那片天空响过滚滚雷声，一道白色的闪电和那些暗青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仿佛跨越天际的晚霞。

　　神宇使出绝杀，幻炎神光。

　　老人被绝杀击中后，迅速的升向天空，消失，无踪。

　　20

　　四十年前，水若和神宇的父亲神古相爱，可是后来，神古却爱上了另一个女人，背弃了他们曾经相守一生的约定。

　　后来，洪荒的父亲破天爱上了水若并和她生下百雀。三年后，水若杀了神古。然后独自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时她捡到一名女婴，取名广灵。

　　十八前，一伙山贼袭击了离空城，之后又放火焚烧了离空城。那一天，火光冲天的离空城中血流成河，无数的人在那场大火中妻离子散。

　　21

　　这个春天好像永远不会结束。

　　烟尘坐在秋千上随风飘摇，紫色的花瓣在她右边被风吹起来，浅蓝色的苍穹下，漫山遍野的花朵悄无声息的盛开。

　　潺潺的水流，穿过青青的山谷和悠悠的白云。

　　洪荒背靠着一棵树。飞鸟在枝叶间跳跃，阳光落下来，像一场华丽的梦。

　　就是在这里，洪荒第一次牵起烟尘的手，第一次和她一起晒太阳，第一次拥抱她，第一次将她亲吻，第一次对她说我喜欢你。

　　22

　　我突然感到很无力，在我倒下去的时候，一双手将我扶起。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曾经弥漫过的杀气消失了，我在他温柔与怜惜的眼神里眩晕，然后我就失去了知觉。

　　寺庙外下起了雨，已经深夜。

　　`断断续续的雨滴嗒作响。我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温暖的火光。火光的另一面神宇平静的坐着，他的白色长衫已经盖在我的身上。

　　神宇走过来问我冷吗？

　　我点头。

　　紫色的闪电照耀下来。

　　那一晚我靠在神宇的怀里闻着从他身上散发的阳光的清香，睡去。梦里，花开无声。

　　23

　　广灵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神宇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广灵，心中涌起莫名的心疼和悲伤。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她或许就不会中毒。

　　他突然很想守护在这个少女的身旁，一生一世。可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天亮前，他情不自禁的低下头亲吻了她的脸庞。

　　一缕晨光照进来，，照亮了他们的脸庞。

　　24

　　因为水若的离开，破天恨神古。可是那天他却看见一张和神古相似的脸，但，他却被少年一招击败。

　　破天在临终前将这些告诉了洪荒。

　　25

　　又是一个黄昏。

　　夕阳下有人微笑，有人泪流。那些盛开的花，枯萎的叶，一切的一切最终都在风中离去。

　　洪荒握紧父亲冰凉的手。闭上眼，他仿佛看到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白鹤之上，乘风远去。

　　洪荒想起父亲带他看过的烟火，和他一起去树林里打的猎物，教他放飞的纸鸢，冬天里为他堆起的雪人，还有和父亲流浪街头的那段时光，威严并且高傲的父亲为了自己向别人乞讨时的低声下气，一起倚树而眠的春天，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洪荒久久地伫立在父亲破天的墓前，他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般跪下来，直到天黑。

　　26

　　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洪荒喝得酩酊大醉，微弱的烛光下，他的眼中弥漫着汹涌的欲望。

　　我无力的挣扎，最后停止了反抗。

　　当我们的身体融为一体的时候，我再次听到百雀这个名字。失去的记忆像黑色的暴风席卷而来，庞大的黑暗中我的眼泪无助的流下来。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哥哥牵着我的手带我去看离空城盛开的暮春花，想起月光下哥哥把我抱在怀里的样子，想起纷扬的大雪里哥哥给我买的糖葫芦，想起哥哥把我抱在怀里的童年，还有蓝天下哥哥看我跑向远方时露出的笑容，那么漂亮的一个男孩子却为了我被那个可恶的男人砍掉了左臂。

　　27

　　太阳升起的时候，百雀倒在大地上，她死了，死于春天的一场大雨之后。

　　洪荒站在风中，古铜色的脸庞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

　　他还是不懂，初春的季节，一切都发生的这么神秘而突然，他的眼中掠过一群白色的飞鸟，飞鸟从一条清澈的河流上飞过，白色的羽毛掉落一片，如同孤舟，惊醒沉睡的河水。

　　洪荒将烟尘埋在一棵苍老的树下，他永远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明亮的阳光，撒满他的双肩，他伫立在树下，沉默不语。

　　一片浅紫色的叶，落下来。

　　洪荒抬起头，看到两只鸟飞向了远方。

　　28

　　经久不息的梦境里，有一个苍凉的声音，她叫我广灵，广阔的广，灵动的灵。

　　那个梦里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雪，神宇抱着我，紧紧的抱着。他亲吻了我的睫毛，可是我的泪还是流下来。

　　一望无际的暮春花空前绝后的绽放。

　　前面，有一个小女孩奔跑在大雪中，跌倒了。

　　那股黑色的气流已变成剧毒渗透进我的心脏里，我知道，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

　　我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还在神宇的怀里。我对他说，我想和你再去离空城的城楼上看一次夕阳，他咬着嘴唇努力的点了点头。

　　他抱着我走在离空城里，还是那么的气宇轩昂，我看到喧闹的街道上有好多人停下脚步看着他。

　　突然一个气宇不凡的男人举剑刺向神宇。

　　神宇侧过身躲了过去，然后他纵身升向空中，在他温暖的怀里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神宇。

　　我又一次看到大雪中那个奔跑的小女孩，她在风中，跌倒。于是，我闭上眼流出最后一滴泪。

　　29

　　两个人还是无法逃出命运的操纵。

　　天，阴暗下来。

　　一道闪电从灰色的苍穹上坠落，在苍月剑上粉碎。苍月剑闪耀着深蓝色的光，如同一面巨大的湖升向天空，旋转，然后凝聚成无数股强大的气流，轰向神宇。

　　神宇手中的剑焕发出深青色的光芒，黑色的风与光芒融合成强大的旋风，神宇挥动剑划出一个圆形，圆形之中光芒变成另一个白色的圆形，如同明月中出现了另一轮明月。神宇的青城剑带着所有的光芒，旋风和洪荒的力量撞击在一起。

　　离空城的城楼瞬间塌陷。

　　洪荒站在废墟之上，衣衫迎风而动。

　　神宇的青城剑撞击在洪荒的苍月剑下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洪荒再次挥起剑，整个苍穹再次暗下来，如同暗夜，无数道闪电落下来，凝聚在苍月剑上，剑身上突然燃气一团巨大的火焰，火焰直冲天际，照亮天空。云朵惊慌失措的逃散，大地也开始了隐约的颤动。

　　神宇的青城剑开始了抖动。

　　突然，广灵的紫恋剑升向了天空，青城剑也从神宇的手中挣脱，升向天空。

　　两把剑旋转，然后合并在了一起。

　　一把焕发着七种光芒的剑落在神宇的手中。

　　神宇伸出双手举起七色剑，一刹那，整个天际都被七色剑的光芒照亮，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温暖的七色光芒留在天际，像一道绚丽的彩虹。

　　整座离空城开始了颤抖。

　　白色的飞鸟飞进了那些光芒里，离空城中的暮春花全部盛开，变成白如白雪的花瓣飘向天空，离空城里所有的人都停下来观看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在无数道目光里，两股力量再次相撞。

　　洪荒：

　　我再次看见父亲，看见母亲，看见妹妹百雀和我深爱的女子烟尘，我微笑着伸开双臂拥抱了这春天的最后一刻。

　　神宇：

　　站在天空之上，站在芸芸众生之上，我看见一朵紫色的莲盛开出青色的花瓣，在平静的浮云之上，它见证着一个永久的传奇。

　　离空城塌陷了，而这个单薄的春天也结束了。

　　草木荣枯，一年一年。

　　归来的燕又在诉说一场关于春天的暖。

　　草长莺飞，大地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