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自有醉生梦 - 乐在网络

风流自有醉生梦

作者：思吟　

时间：08-08-15 19:00:19

来源：网络【我要投稿】

　　李煜隐约感到自己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亡国后的南唐后主李煜既受尽平生身为皇帝不曾遇到的欺凌白眼，又戴上了人人皆知的绿帽子，还得受小周后泼妇般的讥骂，顿觉自己无能透顶。

　　想当年，偏安江南一隅，好文工书、善画通乐：文才俨然是千古词帝；书法创出聚针钉、金错刀、撮襟书诸体；绘画则人物、山水、翎毛、墨竹无一不精；而乐律复谱了唐玄宗、杨贵妃共创却久已失传的《霓棠羽衣舞》。生活上恣意纵情享乐，在雕栏玉砌间、宫闹淑房内创造出数不尽绮罗香泽的风花雪月。然而在公元975年，南唐为宋之名将曹彬所灭。过去醉生梦死的生活如云如烟，霎那间，烟消云散。

　　李煜叹了一口气，瞟了一眼院中的花草，踱回书房。他现在只有在书房，才能找回江南的感觉，才有自己的尊严。他提起笔，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纸上出现了一首心曲：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写完这首小令，他已泪流满面，随手拿起桌上早已放好的酒碗，一阵猛喝。亡国后的日子他只有词和酒相伴，每词必醉已是他的习惯。醉后他依稀见到，大周后领舞《霓棠羽衣舞》，一队身材窈窕、体态轻盈、动作流畅的宫女正在殿中的红饰地衣上翩翩起舞；手执箫、管、笙、笛、拍板、琴、瑟、筝、筑、琵琶、箜篌等乐器的教坊女乐们卖力地演奏着。

　　这时候，进宫已两天才刚刚回来的小周后看到醉在地上的夫君，又读了飘落在地的词稿，任凭眼中的泪水涌出，早已忘了原来腹稿的谩骂之辞。她急忙搀扶起李煜到床上就寝，心里似有万箭攒心一般的悲忿。一个亡国之君的皇后被当朝天子宠幸，是幸还是不幸？惟有宋人画有《熙陵幸小周后图》存照：画中的宋太宗戴幞头，面色黝黑，用肥壮的身体挡住小周后；小周后头戴花冠，赤裸着纤弱的肢体，被五位宫女抱在半空中，蹙额闭目，转过头去，用手推拒宋太宗的脸颊。

　　李煜醉醒时，已是入夜。他见小周后坐在床沿，脸上还挂着泪珠，他脆弱的诗人之心上又刻了一道很深的刀痕。

　　今夜的月亮很白很亮，周边竟没有一点云彩。小周后告诉李煜，这是七夕之夜，是他的生日。又告知他，宋太宗已读到了他的新作《虞美人》，并阴阴地一笑说，不错，不错，真不错！小周后说着说着，热泪又不由自主地滚过了两腮。

　　俩人牵手，走到庭院。李煜随口说，叫侍女们来，再唱一曲《虞美人》吧，我好想听！如水月华洒在小小的庭院，北国的院子虽仿江南，却没有水乡的韵味，倒有一丝寒意。侍女们听到了主人的呼唤声，三三两两地来到院子，刚准备就毕……

　　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了太监之声：“圣旨下，陇西郡公李煜接旨！”原来，宋太宗听小周后说今天是李煜的生日，特送来几件国宝祝寿，并送来御酒一瓶。

　　李煜赶紧叩谢圣恩，邀太监一起入席。太监饮了几杯，就起身告辞。侍女们唱起了血泪凝就的千古绝唱：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生，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之句，将千古词帝的一腔羞恨，化成了人类追问自身存在的体验，感动着一代又一代的后人。而词人在生日那后半夜，因御酒中的牵机药性发作，飘出监禁他的院子，痛苦地回到他魂牵梦萦的江南。时年四十二岁。

　　李煜突然暴卒，小周后哀痛欲绝，亦随之而亡。宋太宗只能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