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 - 乐在网络

长河

作者：赋清流　

时间：07-11-24 10:09:01

来源：【我要投稿】

　　“几”字形的浑黄巨流横贯九州，从世界屋脊的青藏高原巴颜喀拉山北麓出发，一路迂回向东，翻涌着气势如虹的浪花，拥向华北三省一市合拱的内海渤海。宁蒙平原得以黄河水的灌溉，创造了“塞上江南”的神话；黄河沿岸普罗大众千百年来饮用黄河水，繁衍着一群群华夏子孙。黄河装点着五千年历史的精粹，塑造了黄河的儿女精神底色。
　　卡日曲平静而安详地流淌，像一个慈祥的母亲。在黄河的源头，我们能够领略猎猎而响的古寺经幡，饱含隐秘成分的玛多县寺庙，以及代表着汉藏人民交好的文成公主庙。青海位处农耕区和放牧区的交合地带，在文化上亦似乎属于一个尴尬的边缘位置。历来认为青海没有专属的文化带。藏传文化和东部文化在这里碰触、抵制、交融，然而恰恰是这种情况的促和，青藏成为汗藏文化融合的集成区。青海据说是炎黄部落的聚集之地，数千年前，炎黄大战之后合并为炎黄民族，这个民族南迁和东扩，形成日后炎黄子孙流布九州的局面。这一切的渊源正在于黄河。喝着黄河水成长的中国人，似乎带有融合的气质。中国历史上出现了几个民族大融合，而且不见史载的小范围民族婚联更是不胜枚举了。蒙古族人以铁蹄挥戈越过黄河南下，女真族戮城掠地举兵入关以后，与汗民族在年岁的磨合中渐成一体。中国拥有五十六个民族而不出现持久分裂的局面，不能不说和我们民族的融合精神有关。对异文化的认同和接受，并本土化的过程里，五十六种文化交融在一起。一个人不论你肤色语言，只要你接受了中国文化并融合进来便是一家人。所以说到底，五十六个民族是个有机整体。欧洲面积与中国相近，却大大小小分布了十几个国家。高卢人不买日尔曼人的帐，日尔曼瞧不上犹太人，分立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是同时，中华民族不是个可以被同化的民族，日寇入侵时期的沦陷区同化运动并未收到成效，而今日世界各地唐人街遍布着中国特色。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大合唱》的余声今日未绝。当年壶口瀑布之上急流直下，卷起千堆泥浪，激溅起的万点水花，在浪滚声里扑向词作者。词作者独立峭崖，风尘在耳畔呼呼而逝。他四顾茫然，苍莽大地到处是黄土黄水；他忧从中来，日本军队的刺枪逼向中国的心脏；他悲中生愤，挥墨写下气概豪迈的奋进之词。洗星海填曲后，此词曲流传于中华四地，鼓动了无数爱国将士为国家存亡前仆后继，激发了不尽的普通百姓斗争到底的勇气。黄河支柱国人站立的精神利器。黄河，冲刷出陕北农民刚毅的脸，磨砺了沿途皮肤黎黑的纤夫，壮阔了所有喝着她的水长大者的胸怀。
黄河无愧于母亲河的称谓，她的乳汁哺育了以往和当今的中国人，然而是否继续养育将来的中华儿女，答案无从知晓：黄河的某些段已经断流，意味着黄河的部分死亡；黄河下游早成地上悬河，倾覆的危机四伏；入海口处黄河裹挟了数以亿吨记的泥沙，仓皇而去……专家预测在未来的二十个年头里，黄河将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内陆河。黄河逃脱不了业已注定的命运。飞机的俯拍的镜头里，黄河显出了她的疲惫和不安，而当画外音传来“传承文明”的字眼时，我的心揪然一搐：黄河历来象征着中华民族，她与长城构筑成中国大地的动脉和静脉。大地之脉的黄河将永远淡出今人的视线，划归档案馆的历史范畴。这不啻是我们民族的悲哀和耻辱。
　　当人们还为黄河的正源争持不下时，一群实地考察者亲赴神秘之地，揭开黄河的真实面纱。而牛头碑矗立起并成为一个隐喻的符号之后，揭旗呐喊保护母亲河的声浪开始蔓延。“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当初王之涣看到的入海口是今天的这个么？显然不是。黄河在有记载的资料中，曾经改道二十六次，冲毁无数建立完备的家园。黄河本多灾，然而外加了许多劫难。
唐朝黄河边界枕戈待旦的兵士，在初春季节银瓶乍破的冰体解冻声中惊醒时，或许是满心的怨诽之气，而当今当炸弹炸开凌汛的寒冰所震发的巨响，则该解释为一个焦急而无奈的信号。黄河中游及下游多有南向北折的流段，凌汛于冬末开春来临。黄河因冰体堵塞水流不畅，漶漫的水将淹向周围的村庄以及初绽新芽的禾苗。黄河河龄超过了300多万年，却终于老去了，像女子一去不返的红颜。爆炸声声声断断，预示着黄河的时代走向末路：自然的成规已然不成为黄河倚恃的本钱。而人为的挽救似乎黄河唯一出路。对于一条河流而言，她的生命在于源源不断的水流。黄河的部分河段断流了，连续数个月寸水不见，有人感叹源脉在不可逆转地枯竭了。黄河流域地处干旱半干旱区域的条件限制直接左右黄河的流量，但上游地带的过度灌溉和沿岸整体的水土流失才是黄河的有形杀手。向黄河看去，成片的连体黄土丘延亘着，那些不着绿色的土壤能留住黄河的补给水源么？为了生存的毁林开发更是加深了黄河濒临断流的命运，传统的倒耕火种方式依旧留存于黄河两岸的农村？一畦畦青绿的庄稼顶着日头宣泄着他们的饥渴，是他们在吞噬黄河原本不多的生命之源吗？黄河在我们的视线范围里一点一点地远去。她负担过和负担着太多的东西，她累了。
　　国家工程南水北调的东中线进入收尾阶段，解决了华北地区工农业及饮用水的燃眉之急。丹江口水电站抽调的长江水，长途跋涉历经五大水系、千里土地注入黄河干涸的身躯。印象的长江，是个孔武有力的男性，充满阳刚之美。黄河之所以存在，与长江关系非同一般。然而眼中的黄河救星长江，却也在一日日地步向畸变之途。余秋雨笔下的外国旅客必到之地三峡，近年遭遇诸多方面的批评，三峡水质污染以及生态破坏使三峡价值量跌到低谷，甚至被评价为不堪一去。长江沿岸的水土破坏日见严重，绿色的消亡速率一直在提升，山头的光秃效率胜过昨日。在中下游的情形让人误以为到了黄河了。武汉长江大桥下，浑浊江水滚滚东逝，谁能保证未来的长江水还能入口呢？今人若在长江渡口送别，恐怕没人会有同昔人的兴致一吟：“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了吧。长江早已被消解了古典意境，如今的我们匆匆一瞥，赶紧走掉，抛下一句感慨的话而已。长江与黄河的命运何其相似，那地方母亲河呢？岳阳楼下鄱阳湖日见萎缩，千岛湖群岛面面相望，闽江的南平河段废水横流。并非黄河缺口破了，四处的河流都面临着危急的关头。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衣，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足。”古人认为水要么清要么浊，清者洗衣服，濯了洗脚丫。在今日的黄河段，污染程度连瞧上一眼都觉得恶心，更不用说亲自用脚去试上一试了。早些年流行一个歌：“六十年代水淘米，七十年代水洗衣，八十年代水浇菜，九十年代水不用。”这些情况的罗列背后隐藏了一个公开的事实，大量工厂的排污没有经过处理进入了河道，污染了河水的清洁。有毒物质把鱼类漂到河面，两眼圆睁，体色苍白地横侧着。乌黑河面折透太阳的光华，看不清水层以下的情形。满起的无数工业泡沫像极了丑陋的恶鬼的头颅，一瞬间集体爆炸，裂开的水滴如油脂粘在河表。爷爷们，不用钓了收杆回家吧，农民们，藏起水车吧庄稼用不着这样的水。松花江事件拉响了水供应的警报，脆弱的黄河生态能提供饮用的水么？
　　黄河下游的河床爬到了地表以上，在开封境内河面高出地面二十二米，两岸堤坝稍有闪失，后果便是水患无穷，沿途百姓的流离失所。黄河成为让人敬畏的地上悬河，悬着千万颗百姓的心。由于地势高的缘故，黄河不与任何支流交汇，下游的黄河孤独地一个人前行。从上游累积下来的泥沙，在入海口展露无余，每年16万吨位的泥沙搜刮走了多少的中国土地呢。这些泥沙如果堆砌成三尺宽长道，据说可以环绕地球二十圈。“一碗水半碗沙”，黄河行将枯亡，国土流失数何尝不触目惊心呐。
　　当今的黄河，如同一个满身患病的迟暮老者。上游是她的肩肘炎，宁夏段是她的低血糖，下游是她的高血压。浑身是病的黄河，她的每个步伐那么蹒跚那么迟缓，虚弱的躯体还在支撑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