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被闯入家来的戴着大盖帽的人带上了车，随一声警笛消失在灰尘中。母亲站在十字街头哭得跟泪人似的。奶奶则晕了过去，在邻居们的帮助下搀回了家。他吓得不敢哭，他想喊，也没有勇气。从此以后他一直往那个不知道的方向瞅，从日升到日落。他的生活发生了变化。他看着老师给发的花花的图纸，上面的人的穿着和带走他爸爸的人穿的一模一样，他知道了这些人的名字，前面的同学都说这些人如何如何的好：“救火、捉小偷、打坏蛋……”终于轮到他发言了，他用怀疑的眼光看了看四周，老师和蔼的眼神瞅着他，然后像一阵清风一样的对他说：“平小朋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怕。”他鼓起了勇气大喊：“他们是坏蛋，他们带走了我爸爸……”从此以后周围的同学便没人和他一起玩了，他们的思想中只有两种角色，警察和坏蛋。平就把希望转移到老师身上，他希望有着风铃一般悦耳笑声的老师不和他们的看法一样，他一直想找老师说自己的苦衷，那个周末的机会他看见他的老师也被一个戴着大盖帽的人拖着手，然后轻轻的抱上车，就是那样的车，他要冲上去救老师，但车走远，他告诉身边的同学说老师被坏蛋带走了，周围的同学都笑他。后来的日子，那人隔三差五的接送老师，老师每次回来后不像被坏蛋欺负，确是越发的迷人，还把香水从那种淡淡的味道变成浓浓的味道，那次他看见老师和那人走在那些少男少女们常常散步的地方，那人走着走着就抱住老师并在老师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从这以后，他再也不说什么了，他怕说错。母亲带来了一个陌生的人，那是个笑容长挂脸上的人，在见到平的不到十分钟内就笑了十七次，平自从那像清澈的水珠一样的老师的笑容让他感到难堪之后，他莫名其妙的讨厌笑。母亲对着他笑着说：“叫爸。”他吓得跑到奶奶的房间，奶奶对着妈妈和对面的那个男人说：“谁也不准动我的孙子，否则，我和他拼命。”那个“假爸爸”终于走了，只是妈妈也不再回来，奶奶流着眼泪说；“你放心，奶奶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你养成人。”他渐渐的长大了，渐渐的长高，帅气，懂事，他沉默寡言，拼命的学习。考上大学那年奶奶带他到了一个他从没去过的地方。他知道这是监狱，他看见被放出来的那个人，面前的这个人鬓角斑白，眼神彷徨，站在风中随时像被要吹倒，他知道这是他的亲爸，望着他的模样和奶奶渴求的眼神，他终于没有喊出，转过身朝着回家的方向，寂静异常的走去。大二的时候，他和一个漂亮的女孩恋爱了，他从来不再她面前提自己的家事，那次，父亲带着钱来看他的时候，他一把打散了父亲手中的钱，随着风飘散了一地，父亲弯下腰一句话没说静静的捡着落在地上的钱。他转过身面对着楼群头也不回的走去。从此他再也没有回过家，换了电话号码却从来不给家里说，家中寄来的信他从来不看就扔到垃圾桶里。直到结婚前去了一趟家里，看着桌子上摆着的灵堂，他扑通一声跪倒，大叫“奶奶”。结婚的时候他收到父亲的五万块钱，那时候他正是缺钱的时候，平觉得反正他也没对我做过父亲该做的事，他没好气的收下了。从那以后平再也没有见过父亲，他为人诚实，内向，不抽烟，赌博。在他的不断努力下，终于开起了市上最大的超市，而不幸的是在他事业最辉煌的时候妻子因病无法治愈离开了他和年仅12岁的孩子。他快要倒下了，他看着孩子眼巴巴的看着他，他比以前更拼命的赚钱了。那是一条噩耗，他的儿子在17岁那年由于交友不慎，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勾勾搭搭，终于进了劳教所。他拿着钱，拖了好几个人，才把他的儿子从哪里领了出来，从没打过儿子的他狠狠的在儿子脸上掴了一巴掌。儿子染上了吸毒，家里的钱很快就花完了，儿子20岁那年终于因抢劫被关进了监狱，这一次，他决定不再救他，让他好好改造，就在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收到了一笔两万块的钱，是父亲寄来的，他狠狠的摔在了沙发上，“呸——”。平在儿子解押的那天，他去了，看着儿子两眼火苗升温的样子，他强直起身子，流着泪对儿子说：“好好改造。”“呸——你少管我，你连你爹都不管，少在这里假心假意。”转身上了囚车。在囚车远走后的一刹那他晕厥在了现场。当他挣开眼睛的时候，正是医院护士一张甜蜜的脸对着他笑。他回到家里，恍恍惚惚，那日无意间就来到了他和奶奶曾经居住过的地方，看着熟悉的地方，他不仅怆然泪下。忽然，门开了，里面走出了陌生的一位中年妇女，他忙上去打听，那中年妇女告诉他她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多年了，他忙问原先的主人去了哪里，她就指着不远处的胡同里一间临时搭建的破屋子说：“他就生活在那里，现在的当年他把这房子买给我们只要了五万块钱……”他没有听清接下来的话，径直得向着那件破旧的屋子走去，门口左边放着煤气罐和简单的调料，右边则堆着矿泉水瓶子，小屋的窗户用报纸糊着，他从缝隙中看到了用两条长板凳支起的床，屋里没有家俱……他蹲在门口，风吹动窗户的玻璃，和着门摇晃的节奏里，他抽了口烟，他最近也抽烟了，他往着城市的最中心的方向看着，那里有他开设的最大的超市……枕着往昔的梦，他响起了呼噜声，他梦见远处驶来了一辆人力三轮车，却在不远处停下了，车上走下来了一位老人，弯了几次都没有弯下腰，他走过去，弯下腰……
作者：墨雨碧荷
时间：08-02-23 11:3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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