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酒吧开在这座不起眼的城市的一条不起眼的街道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总之,它非常的不起眼。 酒吧非常的小,小得太适合“间”这个量词了。五六个座位,一个吧台刚好摆下。不算太挤。没有驻唱歌手,只有一个waiter,或许他也兼职酒吧老板。酒吧内几乎没有什么装饰,但就是这样得风格却透露出一种怪异的现代感。酒吧内有一套奢侈的音响,音响中传出的是没有杂质的布鲁斯音乐,从不间断。酒吧里提供最优秀的威士忌。11点钟准时打烊,风雨无阻。 一间奇怪的酒吧。 午后的阳光是那么慵懒,透过酒吧的落地玻璃窗,撒在临窗的一排座位上。 Waiter拿着抹布,仔细地擦着吧台,动作非常熟练。他的头随着节奏点着,时不时用蹩脚的英语哼上两句。这样的午后,最适合听布鲁斯音乐了。 这时,门动了一下,进来了个男人。衣服略显破烂,却很干净。俊朗的外表,深邃的眼色,一副忧郁的表情。 男人环顾四周,在音响上多停留了一眼,找了个临窗的座位,坐了下来。 Waiter放下手中的抹布,向男人走去。 “欢迎光临。先生,要点什么,我们这的……” “一杯白水,谢谢。”男人打断了waiter的介绍。 酒吧的白水是免费提供的。 Waiter送来了白水,放在男人面前。 “先生慢用。” 男人没有理睬他,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熙来攘往的行人,对面破旧的建筑,路边叫卖的小贩,以及对着树干撒尿的小孩。 男人就这样静坐着,看着窗外,时不时抿一小口水。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窗户。眉头紧锁,表情非常凝重,就像一朵菊花凋谢在了脸上,他显然有什么心事。 酒吧时不时的有人光顾,或是亲密的情侣,或是孤独的行者。他们停留的时间都不长。Waiter偶尔忙着自己的活。但他大多数时间是轻闲的。他有空时,就会靠在吧台上观察窗户边这个奇怪的男人,就像男人观察着窗外那样。 音响中一如既往的传出蓝色的布鲁斯音乐,男人依然看着窗外,时不时的抿一小口水。 晚上11点,waiter告诉男人要打烊了,男人没有赖着不走,但是依然没有说话,起身离开了酒吧,消失在如隔世般阑珊的灯火中。 一个奇怪的男人。 第二天也是如此。午后,男人准时出现,一样的座位,一样的一杯白水,一样的表情忧郁,一样的布鲁斯音乐,一样的11点准时离开。 一件奇怪的事一开始总能给人一种新鲜感,可是这件奇怪的事一连好几天像被克隆了一样在同样的时间空间里发生,就不会有当初那样的新鲜感了。就像你每天在同一时间起床,在同一时间吃同样的早餐,在同一时间拉同样分量的大便,在同样的公司和同样的人做着同样的工作,晚上又和同样的人约会上床。这样的生活,你会不会厌倦。 Waiter起先还觉得好奇,新鲜。一个只喝白水的傻子。可是几天后也就习以为常了。 “Here we go again She’ll break my heart again I’ll play the part again One more time” Ray charles付有磁性的沧桑嗓音从音响中传出。Waiter煮了一杯咖啡,靠在吧台上,看着这个男人。心里在想:他是干吗的? 侦探,间谍,艺术家,还是流浪汉。Waiter一直没想明白,他试图与男人沟通。 “嘿,哥们,干吗呢,心里有事吧。” “……” “有事您就说,兄弟我耳朵掏干净了。别在心里憋坏了自己。” …… 昨晚巴萨和皇马你看了吗?那梅西也太厉害了,简直就是20年前的马拉多纳。” “…… “您倒是说句话呀,你一连这么多天来我这,咱俩也应该算朋友了吧。您怎么称呼我还不知道呢。” …… “诶,不说就算。” 男人瞧也没瞧waiter一眼,依旧忧郁的望着窗外。 Waiter也知趣的没再找男人搭讪。男人没花一分钱就在酒吧里坐了那么多天,waiter没有半句牢骚,依然每天给男人提供免费的白水。 一个很有职业道德的waiter。 男人一连几天没有进食,每天只是一杯白水,有事甚至一杯白水也没喝完。他明显瘦了很多。脸部的轮廓更加的锋利,眼眶深陷,表情更加的忧郁。但是也更加的颓废了。衣服上的污物以及头上油得发亮的头发,看起来就叫人恶心。显然,他是受到了什么打击。 星期五,已经整整一个星期了。男人午后准时出现在酒吧里。Waiter像往常一样给他上了一杯水。 这时,男人突然开了口,一个星期以来的第二句话。 “给我一瓶芝华士,十二年的。” Waiter被男人突然的开口吓了一跳。愣了一下,还是到吧台里拿来了男人要的酒。 随后,男人又恢复了沉默,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不时的抿一口酒,喝完了杯里的又给自己满上。 当waiter再次注意男人的时候,他已经醉了。杯里还剩一小口,瓶里还剩三分之一。男人的头低垂着,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Waiter没有叫他,任由他昏沉,也许在大醉之后,他会振作起来。 晚上11点,酒吧打烊了。男人依然靠在玻璃上,没有要起来的迹象。Waiter决定把他叫醒。他上前推了男人一把,男人没有动弹。当他准备第二次伸手时,男人忽然从座位上滑落了下去。 Waiter赶忙把他扶起来,却被吓了一大跳。脸上顿时失去血色。 因为他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脸,和一对散大了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