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姑娘不必疑惑,倾裳找你来,没有恶意。” “步姑娘倾裳敬你一杯,你无所不能的殿下毕生挚爱的小师妹敬你,你喝是不喝?” “步姑娘,今日试剑若是紫宸赢了,那我夫君必死,到时孀妇再嫁新主,也未可知。” 他曾对她说:倾裳,你以为我会拿游龙剑指着你么? 你没有,你履了诺,决计没有叫她委屈。你只是毫不犹豫,指在了我的眉心。 方鸿渐曾说:你若没有丝毫怀疑,又为何要问那一句。 你知我不会欺你骗你。可你至今也不知我,你不知在清浅心中只有两种人,殿下或者别人。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漠北,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芳菲尽,碎了这一季繁华,江南的春日也是这样短暂。 陆_是我想的太多,犹如飞蛾扑火那么冲动。 当翌日叶倾裳莞尔娴静地站在萧紫宸面前时,他终是知了清浅的身世。 清浅的师傅不懂武功,只是偶然间搭救的一名女子留下了一本秘籍和一粒药丸。于是,年幼的清浅为保护师傅,修习了秘籍。而这粒药丸,也成了三年前她们被追杀的真正原因。凌霄珠,江湖上稍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那是起死回生的宝。 萧紫宸的雀跃,清浅看在眼里,只是浅浅地笑。 而后的日子,叶倾裳忽然温柔地似是回到了十七少年。清浅始终在他们半步之后,浅笑着看他们嬉戏,谈心,对弈,练剑。 竹林风,竹叶随风翩迁,一境霜华。 叶倾裳一把鸣鸾剑使得曼妙,萧紫宸游龙戏凤,潇洒之至。或相视而笑,却教人不知他们是在武,还是在舞。 一生一代一双人。 忽然,倾裳剑锋一转,朝紫宸肋下三寸处,狠狠一刺。他好像是预先知晓一半,不闪不避,任由着鸣鸾逼近。千钧之际,清浅使出了轻功“凌波步”的最快一式。双剑交接,剑光闪烁。 “鸿渐,我还是杀不了他。” “你可知他……” “爹是鸿渐杀的,我杯中的毒,也是他下的。醉花阴,对么?”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不谙世事的小姐,诚然她早已洞悉方鸿渐的狼子野心,只是…… “只是一个女人若爱了,便什么都顾不得了。”叶倾裳踉跄地站立起来,剑身一偏。 “清浅,不准对她出手。” 鸣鸾剑锋从未这样锋芒闪现过。这一次她确实没有再出手。 剑光刺入身躯的声响黯然,血,到处都是血。好像是那年的火焰重见了人间。 没能在相错的瞬间抓住她的手,清浅的清发宇在风中飘扬翩然,倒下的身躯如若深秋百花之凋萎,脆弱到无需指尖轻力。剑尖笔直插入她的胸腔,淬了毒。醉花阴。 清浅努力地上扬嘴角。 殿下,终于今日,你看了我的背影。 殿下,师傅说,我命中有情劫,可惜凌霄珠只有一颗。 殿下,师傅说,随您千日便可终其一生,今是九百九十九天。 我笃定决心拼劲力气,不奢你的丝毫真心,只愿离你半步之遥,看着你的背影。繁华褪尽,想做你身边的最后一人。 萧紫宸忽然麻木了,一片空白。此地,此刻,此事。都成了琐碎,都不再重要。这是第几回了?她在他的怀中性命垂危。可是只一回,再也没有了奇迹。 时值最后,她终于唤了他的名。 “紫宸,原来一个女人若爱了,便真的什么都顾不得了。” 你原是爱我? 你原是爱我。 你原是爱我…… 我……又何尝不是…… 柒 曲终人散,谁无过错,我看破。 塞外漠北,经年不遇,飘落了一场绵延的皓雪,飘落到千年玄冰制成的水晶棺里,瞬间融化。棺中的她嘴角浅笑,那样睡容安然,好像一切悲苦都结束了。 萧紫宸久久地站立在碑前,收敛内息,任由雪絮落满肩线。一双手自身后环住他。“紫宸,兜兜转转又剩下我俩了。” 他没有回头。“倾裳你知道么,当你少不更事在江南嬉戏时,她身在漠北,为保全性命提心吊胆。当我和师父把你捧在手心的时候,她护着她的师父为下一餐而颠沛。当你现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却已经死了。” “她一生悲苦,可她只是浅笑,甘心情愿地在我身后,那样卑微。我从未试图给过她什么。”萧紫宸的声音已然沙哑,几乎是颤抖着。 “我不愿她终其一生无人宠。” 未曾留心倾裳是何时离开的,最后这一隅漠北终于只剩下他二人相对。萧紫宸拎了酒,仰头之际,苍穹澄澈。 清浅,你不是谁的女儿不是谁的情人,你是我的妻。 清浅,那日我不允你动手,是因我杀他夫君便欠她一剑,一剑过后,便将昔日年少全部割舍。 清浅,你都等了三年,为何等不了一剑。 清浅,那日试剑清晨我本想说,报了师父的仇,咱们就离开江南,回漠北,回家。 清浅,我此生都不敢再下江南。十里柳堤,到处都是你的声音,你对我浅笑,你叫我殿下,你为我吹柳。而今,全天下的柳叶都零落了,再也没有《醉清风》,再也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