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听朗沙特这个名字,很少人会在第一时间把他安在一个日本人身上。但他百分百是岛国人。朗沙特消瘦而挺拔的背影都能给人一股子严谨锐利的气息。他是杜佟所在企业承建项目的现场总监理。 “请你告诉杜先生,他的工人实在不懂得按规范程序施工,我很抱歉,今天的现场验收我不会签字。”朗沙特驾着他的白色国产越野吉普车,在草原上奔驰。远远地看到杜佟在施工路段和工人们比划着手势,他没有踩刹车,而是要通了鲁露的对讲机。 正出神琢磨着看杜佟和工人说必须严格按照规范施工的鲁露,听了朗沙特的话,抬头朝吉普车远去的方向看了看,说:“杜先生,我们需要返工。朗沙特先生今天不会再来了。” 杜佟头也不抬的说:“知道。也请你告诉朗沙特,我们正在按照规范执行。”杜佟可没有朗沙特那份闲定,又说:“你可以直接喊我名字,没必要跟着他喊什么杜先生。” 鲁露扑哧乐了,说:“就冲你这要求就达不到规范,看你怎么过朗沙特先生的关。我会把你们的决定告诉他的。再见。”她转身往驻地走,心里暗想,正面的冲突迟早要发生。 只是鲁露没有想到朗沙特和杜佟的正面交锋比她担忧的来得更早。 朗沙特手把在方向盘上,眼睛眯缝着,穿过挡风玻璃,久久的看着烈日下和工人们一起返工的杜佟。阳光照耀得脸颊上流淌着汗发出微微的光芒,杜佟偏了偏脖子,手肘划过一道弧线,擦去了汗水。郎沙特探究的目光在这一瞬间和杜佟焦急的目光正好碰在了一条直线上,两个人都有片刻的一愣,但谁也不肯先把视线掉开了。 朗沙特灵活的从吉普车上跳下来,大声的冲杜佟说你们中国人干活的不行!郎沙特发的是汉语。这使得空气里挑衅的味道浓了起来。 工人们停下了手中的活,暗暗攥紧了拳头。杜佟抬了抬手臂,示意大伙不要冲动,而后他毫不客气的以英语回击了郎沙特:“We will not barking, pay attention to let facts speak!(我们不会狂吠,讲究以事实说话。)” 朗沙特消瘦的身板陡然一挺,瞪大了眼睛,冒着火,吼:“Rework the whole paragraph!(全段返工!)” “We will be brought to the ADB on behalf of the arbitration, you can only retain the views!(我们将提请亚行代表仲裁,你的意见只能保留!)”杜佟不亢不卑的回答。 朗沙特沉默了,眼睛依旧盯在杜佟身上,打开了对讲机,喊:“鲁露,请你马上到现场来一趟。” 斗鸡!鲁露赶到工地,见到朗沙特和杜佟直觉就有了了这个奇怪而强烈的感觉,但随即她就意识到一个问题:谁会是赢家呢? 她先冲朗沙特莞而一笑,说不要伤和气!又掉转了头,笑着对杜佟说有事好商量嘛!杜佟并不领她的情,丝毫不肯退让的回敬着朗沙特的怒视。 矛盾最终被摆到了亚行代表的桌面上。仲裁表决时,朗沙特的助手乌克兰籍项目副总监临场倒戈,把赞同票投给了杜佟。鲁露不解的向杜佟望去,正看到杜佟胸有成竹的接受了这样一个她以为出人意料的结局——朗沙特必须道歉,并对项目施工进行规范评估。 事实上,朗沙特紧接着也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辞职! 于是,从杜佟眼底划过的一丝惊讶也同时跌入鲁露的眼中。 “后来,我回忆了很多次,我想,我的心弦就是在那次仲裁会上被拨动了。当时朗沙特提请辞职,我看到杜佟的心突然间十分的柔软起来。”鲁露把戒指给我的时候,依然笑着说话,但已经掩不住徐徐的落寞了。 “这是何苦呢?出国对你这么重要?”杜佟送给鲁露的戒指是银制的,戒指上突出一朵秋菊。鲁露有一次和大伙聚餐时,无意中说她喜欢秋菊,杜佟立即大笑了,说好好好,鲁露你等我一会啊,我一准给你一个惊喜。杜佟从宿舍跑回来时,当着大伙的面把戒指送给鲁露:“我正愁这么好的东西没有人适合呢,你喜欢,就送你了。” “拿了,拿了。杜总把娶媳妇的定情物整出来了。正相配。”大伙起哄,鲁露的脸霎时红了,接也不是,推也不是。 杜佟目不转睛的看着鲁露,脑门上竟也微微渗出一排汗来。 鲁露乐了。她接过了戒指,说:“暂时代管啊。” “我愿意被你这大翻译全盘接管。”杜佟适时接上的幽默,引得大伙开心的笑起来。 鲁露摇摇头,从漂移的记忆里敛回心神,答非所问的对我说:“你到现在都没有问一声我出国是为谁?而我也不能现在就告诉你我的选择。” 我被鲁露的话弄糊涂了,脱口而出一个字:乱。 “是啊,有些乱。理不清。”鲁露异常决绝的挡住了我的相送,落寞的笑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