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点多了,太阳把我们这些虫都晒出来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可是,屋里除了到处扔的烂鞋臭袜子和一盆泡洗的衣服,什么也没有了,坚壁清野,昨晚我都搜过好几回了,连耗子也搬家了,不然,抓住,也早把它吃了。去量贩采购吧。洗了把脸,牙也没敢刷,怕引起食欲,在脏衣服堆里挑了件干净的,穿上下楼了。西风烈,冷得我缩紧了脖子,顺光望去,对面来了个妖精:这衣服是哪位设计师的杰作?她老人家又是从哪搜到手的?墨兰色的牛仔短风衣,翻领、袋口、腰带都配以墨兰色金丝绒,使纯朴的牛仔竟添了丝皇家的华贵。没系扣子,腰带很随意地飘在两边,张显出一种放荡不羁的潇洒。裤子则是黑牛仔的,满是同色的英文字母纹饰,在大腿、膝盖下、小腿处,又分别是镶着钻的“C”“E”“C”三个字母,另一条腿上是“C”“E”两个字母,小镜子样折射着光,扎得人眼疼。鞋是牛仔布面的方口带襻高跟的,布面上品红的牡丹花,配着灰绿色的叶子和灰的底色,在几分自来旧中,显得古朴又俏丽。最惹眼的,是脖颈下那件薄薄的桃红毛衣,敞开如花瓣的大领子,它不是从下巴那开口的,而是从肩膀处,细嫩的脖颈如花蕊。外面又穿了件小小的白背心,鸡心领开的很低,下边的松紧口却很高很高,显出盈握的杨柳小蛮腰,把那桃红色毛衣露出的下摆也束成了田田的荷叶,和低腰的黑牛仔裤相映成趣,透出浓郁的香甜。在一抬手间,露出黑白斑点相间的装饰腰带,表明一份原始的野性。一手拉着旅行箱,另一肩膀上挎着一湖兰色的单肩式布包,那包简约又别致,非常简单的金黄色拉链,团成牡丹花状,结在靠背带的一边,另拉出三条金色拉链,成扇型缝缀在包面上,多出几分灵动和华贵。有车飞过,风扬起尘土,她为了躲避,竟倒行逆施,走到我这边来了!让我看得更清了:戴着茶色眼镜,镜片里,一双寒着剑光的大眼睛,淬火了一份不怒自威的巨毒,直刺灵魂!只是嘴角吊着的那丝蒙娜丽莎的微笑,缓和了几分温暖,让人觉得楚楚可怜地貌若惊鸿。头发的际线是从左额头向右后斜着一直线,左边耳朵裸露,右边浓密的刘海婆娑半遮面,一脸的诗意朦胧。笔挺的鼻子,轮廓分明的樱唇,象一片叶子,只是我找不出是什么叶子那样流线韵律地对称又稍稍不对称,没抹口红,竟也看得这么清!鼻子和嘴巴,都美成东方古典神韵的标准——擦肩而过,比我竟高出一头!一丝带着暖暖体温的檀香味,高贵深厚地醺来,我已被摄了魂——头发是盘起的,却不是在正正的脑后,而是偏在左耳的后上方,圆圆的发髻罩着黑丝网子,上面满是乌黑发亮的小珠珠,还捌着银亮的簪子,尾端的小链子上,吊着两个红色晶莹透亮的珠子,轻轻一动就叮叮做响,这都是什么鬼精灵打扮啊!额的个娘哎,思维短路了,脑子眩晕出花非花雾非雾的梦幻紫罗兰!——我就这样忘我地看着,看着,看她小手轻轻一指,迎面开来的面的,竟乖乖地倏然转了个弯停在她面前,眨眼不见了……我嚼着面包管理了我的贴吧,又速写了我刚才街头艳遇的海市蜃楼,那个妖精,准备上传给我的小妖精“菂叶儿”,得启发她,她经常说自己就是东北的酸菜翠花,因为常年不叠被子才和我臭味相投的。我简直怀疑她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牙也是情绪地刷,不高兴了就干脆几天不刷,高兴了就一天刷个三五遍的。女孩子是绝对不能这样的!!所以我特意调了一大盘彩,国画油画的技法都用上,创意那梦幻紫罗兰朦胧的雾非雾花非花,单等我的小妖精“菂叶儿”上网。这个鬼精灵,非要叫我“堂哥”弄得我文明又大雅,连“月移花影玉人来”这样的词都不敢用!都下午三点了,还不见影,我得洗衣服了,十分钟擦干右手刷新一次,十分钟擦干右手刷新一次,十分钟擦干右手刷新一次,十分钟擦干右手刷新一次,十分钟擦干右手刷新一次,十分钟擦干右手刷新一次……已经晚上9点了,我的晚饭也做了吃了涮了,百无聊赖,游戏又痒痒的时候,她爬上来了:“堂哥,真对不起,我今出差了。星期天贪睡,刚起床,就被老板抓了公差,没来得及说一声。这不刚安顿好,就跑来网吧了。”“是吗。我着急上火地等了你一天,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是啊,今天特讨厌。为出差,这不换了套耐脏的瘪三牛仔装,出门就遇见个脏兮兮的傻小子,脑残神经的盯着看,我都上了出租车了,他还在那站着看呢!”“啊,是吗?有这事,我晕——”“是啊,刚进网吧,正付钱呢,突然有人从背后按住了我双肩,我一扭头,亮出两道怒目冷剑,一个1米8多的大个子,不好意思地捂着脸对我说‘对不起,我以为是我的梦幻紫罗兰。’——因转头过猛,头上的簪子把人家的脸给挂了,不知出血没有,我也不好意思再发作了,就在嘴角吊了吊蒙娜丽莎的微笑,转身上我的线了。”“啊,是吗?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有工作嘛。记着把门从里面锁好啊。你的房间住几个人?”“知道了。就我一个”“那你快走吧,我鼻子流血了。”“可是我付了钱,刚上线的。”“快走,我的鼻血都流到键盘上了,我得去诊所了!记住,今晚和谁也别聊了,你每打一个字都是在咒我不得好死!”“怎么了?你疯了?”“六个字了,还有标点符号。”“……”她下线了,真乖啊。我用一团卫生纸塞住鼻孔,莫名其妙自己为什么会流鼻血,又记忆犹新着自己身体的宇宙里,刚刚经过的是一次地震,海啸,龙卷风,山体滑坡的泥石流,天体碰撞大的爆炸!就是这种瞬间的死亡和诞生。拿一凉毛巾敷在额头,一任手上的鲜血凝固,仰面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一动也动不得,魂飞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