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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的爸爸【第十章】

 图书:七岁的爸爸   作者:两栖草履虫   来源:本站原创  加入收藏夹

金生又一次成为了老师,只不过这次是家庭教师。这使他想起了一个女人,那就是安妮.莎莉文,一个培养了十九世纪两个奇人之一(另一个是拿破仑,这是马克.吐温说的),即海伦.凯勒的家庭教师。当然金生不能把自己同安妮.莎莉文相提并论,但他想起了海伦.凯勒所牢记的一句罗马座右铭:
“被驱逐出罗马,只不过是生活于罗马之外而已。”
对金生而言,他既然选择了离家出走,他也就只不过要过着以往不同的生活罢了。
在随后的日子里,金生又多了一个经常出没的地方,那就是书店。他去书店的目的,一是买辅导祝祈所需要的书;二是了解高考试题的走势,正如炒股票的要精通股市,买彩票的要掌握彩经一样。金生有时在书店里一呆就是几个小时,他要翻阅大量的与祝祈的学习有关的资料。他要是看到用得着的,他就摘抄下来或者默记在心头。金生的记性是很好的,所以他见过的用心记过的东西几乎能够说出个十之八九。因此他在处理祝祈的文科综合题时给予祝祈的帮助是很大的。
至于名著,金生倒不必买,因为祝祈家里的书架上已经够多的了。只不过他们都没有把那些名著利用起来,金生决定带头利用起那些书,因此他每次去祝祈的家里都要带回一本名著回去看。
其实祝良也是常看书的,只不过他看的几乎是与他的保险行业有关的书,而书架上的其它书则成了摆设,自从金生介入他们的生活,这一切都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每天晚上祝祈都要到戴维的住处来,有时是祝良亲自送过来,有时是吴司机送过来的。如果是祝良送过来的,那么戴维就只有陪他的老总聊天或看电视。如果是吴司机送过来的话,他一般都是在把祝祈送到之后他就又下楼出去做自己的事了,然后按时回来接祝祈,这时戴维就是空闲的,他就会进入书房看在学习中的金生和祝祈,有时趁祝祈上厕所的空歇他就要和金生亲昵,或去搂抱一下,或用暧昧的眼光望着金生,有时在祝祈回来之后他都还不收敛,这令金生很难堪,但戴维就是不听招呼,金生有些无奈。他只有用一句他不想说的话来才能制止住他,那就是“你再这样,我就要求到祝祈的家里进行辅导了”。
一天,金生在戴维的家里等着祝祈,趁祝祈还没有到来之前,他就和戴维一起看排球比赛。
“生哥,排球比赛中设置的‘自由人’是什么意思?”戴维问。
“‘自由人’在排球比赛中担任了重要的角色。首先他要一传好,一传好了才能组织战术进攻,因此他在场上最灵活,垫球和救球是他的特长。但他不能参与进攻,也不能轮换到前排,如果越过前排就如足球比赛里的‘越位’一样是犯规的,他只能替换后排的任何一个球员。”金生边看比赛边给戴维解释。
“生哥,你也是‘自由人’,你在生活中也可以替换许多角色啊!”戴维的话中有话。
“是吗?我住在你这儿,你就相当于是‘主教练’,我在‘比赛’中的‘上、下场’根据规定可以自由替换‘后排队员’,但一旦轮流到‘前排’,我就只得‘下场’,我是规矩中人。所以我只能尽心尽职地干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其他的我就不能越位。”金生听出了戴维的弦外之音,他就把自己在生活中的处境和排球比赛的规则类比,让戴维明白他的观点和实际做法。
听金生这么一说,戴维明白了:金生始终不能成为他生活中的另一半的,也许他也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的一半的,他始终是一个“自由人”。所以戴维能做的就是要珍惜他和金生在一起的美好时光,也为此他就想在家时尽量和金生呆在一起,和他亲密。
就这样,一晃金生给祝祈辅导快半个月了。祝祈的进步是很明显的。金生也看到了祝祈的努力,高中学生学习真的很累,所以他征求祝良的意见,他想带祝祈外出郊游。
“祝总,明天是周日,我听天气预报说明天天气不错,适合户外运动,因此我想带祝祈出去郊游。”
“好吧,我们开车子去,这样方便些。”祝良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我们坐公交车就行了,这样有乐趣。”金生仿佛是回到了小时侯春游那样,他要追求的是儿时的乐趣。
“好吧,反正听你的没错!”祝良的回答很能迎合金生的心。仿佛两个男人的心贴得越来越近了。
送走了祝良父子,戴维就迫不及待地在鞋柜里翻自己的旅游鞋。他把金生的和他自己的旅游鞋都翻出来到卫生间里去擦洗干净晾在阳台上。
晚上,他拥抱着金生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他不像以往那样有些赖床,而是比金生早起床。他把金生和他要穿的休闲装找出来放在金生的身旁,然后去准备早点。这一切都准备好后,他才叫醒金生。他们匆匆吃过早点就与祝良联系在车站碰头。金生还特意提醒祝良把他的妻子也叫上。
他们在车站碰头后,一伙人像儿时的伙伴一样前呼后拥地上了公共汽车。当汽车到了郊区时,他们下了车。
“我们去爬山吧。”金生看见对面的山提议道。
“好吧,我们都很久没有一家人爬山了。”随着祝良的一声赞同,五个人就谈笑风生的向那碧绿走去。
今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要迟一些,所以尽管这已经是四月下旬了,但南方的春意还没有完全褪去。路边的野花还是很烂漫,四个男人都成了环境的破坏者,看到野花都纷纷俯身去摘,然后送给袁辰,真是忙乐了她,不一会儿,她的怀里就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招惹了她那久违的笑靥。
他们来到山上,那不是树木葱郁的山,而是种了庄稼的山。山间的坡坎上长满了蒲公英,金黄的花儿已经不见了,全都变成了白白的绒球,于是他们又分头去摘蒲公英,尽管他们分散在山涧,但没有大树的掩映,他们还是能相互看见,他们在相互招呼着,欢笑声此起彼伏。他们小心翼翼地把蒲公英摘起来握在手里,每人都采了一大把,然后都爬到山巅,把手临风,再用力一吹,霎那间,整个山谷溢满了上下翻飞起落的蒲公英种籽,就像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雪。
“好一场壮观的‘四月雪’!”祝祈突然脱口而出。
“‘四月雪’,真是人生的美景;多么赋有生命的诗情啊!”金生听见祝祈的惊叹之后,他也有感而叹。
“受不了你们师徒俩!”戴维在一旁说,语气中有梅子的味道。
“我可却佩服他们俩。因为他们一个有创意,一个有诗意!”祝良的话明显有赞赏。
他们五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发出阵阵朗朗的欢笑声,和着馥郁的花香,在和煦的阳光的烘焙之下,弥散了整个空旷的山野,也浸染着他们各自的心……
回家以后,金生要求祝祈就今天的郊游写一篇文章。祝祈欣然允诺了。
第二天,祝祈在他父亲的陪同下带着他写的文章到戴维的家给金生批阅。金生一看题目就觉得很新颖。

                                              四月雪

南方的四月断然是不会下雪的。
雪,是北方冬天里的一张名片,飘洒在山间田野,却没有人把它收藏在自己的衣袋或皮包里,任凭飘雪的生命在无助地流浪,这也许是他们习以为常的事了。
整日穿梭于钢筋混凝土所构建的“森林”里,我们却隔绝了外界,看不见花草树木,听不见虫吟鸟鸣,只有城市的虚华和浮躁以及物欲的膨胀,还有人情的枯萎和冷漠的蔓延,我在体验着一种思想的麻木和灵魂的坍塌。
而今春南方的四月,雪,暖暖地下在我的心里。
为了烘烤在冬季里积郁的心情,我们视而不见琳琅满目的商品而踏着乡村的泥土让野花野草招摇我们的视野,在和煦的春风里舒展我们日渐失去知觉的触角。
走过蜿蜒的路,跨过汩汩流淌的小溪,爬上曲曲折折山路,见到一朵朵白白的绒球,那是成熟的蒲公英,蓦然间,我想起了雪绒花。于是,我们一伙人都忘情地丢下手里的东西忙着采摘蒲公英。
一朵,两朵,三朵……,因为我们要小心翼翼地采摘,所以数着数着都忘了自己摘了多少朵。也全然不顾蒲公英那乳白的液汁黏糊了我们那久未接触大自然的手!
双手握住一大把的蒲公英,我们站在山巅,把手临风,用力一吹,霎那间,空旷的山野飘满了蒲公英籽,那在春风中飘曳着的,在阳光下飞舞的不就是“雪绒花”吗?!
“好悲壮的一场‘四月雪’啊,下得那么的均匀和认真!”我对着山谷喊道。
“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一个朋友回应了我那“悲壮”二字。
“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我的又一个朋友接过话,却分明见得积极向上。
是啊,就是一场“四月雪”,却给人有不同的意境和感触。
如果我们在生活中只看到雪的冰冷与悲凉的话,那我们只能染上冷漠与自私,那就是“嫁与东风春不管”了!但如果我们在生活中走出世俗的“樊笼”,来营造一场风和日丽下的“四月雪”的话,那我们就心存温暖和报答,就是让飘忽不定的蒲公英种子落在温暖的土壤里,明春再见隔年期。那就是“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了!
南方的四月雪,你下得那么的及时,我认真地体会到了你的意义

金生看完之后,为祝祈的取材和意境而惊喜。同时也为祝祈引用了《红楼梦》中林黛玉和薛宝钗对柳絮的描写而喝彩,因为她们两个戏剧中的人物分别代表了两种不同的生活态度,一个是消极的,而另一个却是积极的。从文章中可以读得出来在祝祈的心中就好像是装着一个太阳,这是金生最乐意不过的事了,因为现实生活中很多青少年或多或少都在心理上存在着问题。
“我们可不能低估了现在的孩子啊,他们对周围事物的敏感绝不压于我们这一代。应该这样说,在这个信息高速传播的时代,孩子们的见识远远超过我们。他们在思维的跳跃性上也是我们所不及的。从你儿子的文章中你也能体会得到这些。”金生把祝祈的文章递给了祝良。
祝良接过他儿子的作品,听到金生如此高的评价,心里无限的高兴,这可是他第一次读自己儿子的文章哪!
祝良在向别人推销保险的时候也常常是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但那都是一成不变地机械地向不同的对象说着同样的话。如果要他真正从某一事情中提升到某种层意上来表达的话,要想与儿子的文章中所表达的意思相比,他也觉得自己是望尘莫及的。
“这文章中有几句诗词也是我儿子编写的吗?”祝良问金生。
金生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望着祝祈。
“那是《红楼梦》中林黛玉和薛宝钗她们在诗社里对柳絮的描写,我只不过引用了一下,不知道用在这里恰不恰当?”祝祈既像是对他父亲“汇报”,又像是在和金生“切磋”。
“正是那两句诗起了‘画龙点睛’的作用!”金生笑着答复。
“哦,难怪你要求我的儿子看名著,我当时还认为这么紧的时间还要去看那些厚厚的名著岂不是浪费时间吗?看来金生老师指导有方啊!佩服!佩服!”祝良也学作斯文起来,惹得他的儿子也忍俊不禁。
然后金生认为没有必要给祝祈修改他的这篇文章。于是他就对祝祈说:
“我打算不给你修改这篇文章的,因为文章不是由别人能帮助改好的,多是凭自己训练和积累。如果在隔一段时间你再回首这篇文章,你又会从中领悟到不同的意境。所以写文章有时还得要有灵感,但从今天这篇文章中我就看得出你都有这些禀赋。继续吧,你的写作会提升到一个高度的!”金生说完之后就开始辅导他的英语。
祝良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俩在一问一答,配合得十分和谐。他越来越欣赏金生了。昨天他们在金生的提议之下去郊游,不但让他们一家人重新享受了天伦之乐,而且还用此方法辅导了儿子的写作。金生对他儿子的尽心尽力以及儿子那看得见的进步都让他看在眼里,乐在心头。所以每每看到书桌旁师生二人潜心教与学的场面,他就觉得眼前的两个男人是他生命的全部,他就觉得生活有了依靠。想到他们昨天那场“四月雪”,他就觉得他的生命充满了生机。想到这些,他也就想到要为眼前的两个男人提供更好的条件:对于自己的儿子,现在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使他有个美好的未来。可对于金生呢?除了让他为了自己的儿子疲于备课 、辅导之外,自己又对他提供了什么便利呢?尤其是他还要经常徒步穿过拥挤的人群到多个书店去帮自己的儿子买或查阅资料,那更平添了他的劳累。
一个念头在祝良的脑海里闪出来:让金生老师去学开车,以后他就不用那么累地徒步去书店了!男人一旦下了决心就会变得很急性的,所以他走到阳台上给他的吴司机打电话:
“吴司机,你现在有空吗?如果有空,你帮我弄一本关于学开车的书。然后明天你就到车管所去报名。”
“祝总要给谁报名学开车?”由于祝良说得急,他没有交代清楚,所以吴司机这样问。
“我想让金生老师去学开车。你抽空把我交代的事办好,行不行?”祝良把事情说清楚了,但让听话的人糊涂了。
“让金生老师去学开车?他不是要辅导你儿子的学习吗?”吴司机以为祝总要解雇他,由金生来代替他的职务,所以他不是很情愿替别人做嫁衣的。
“正是为了我儿子的学习我才打算叫金生老师去学开车的。好了,我先挂了,你明天就去替我办好就行了。”祝良显得有些不高兴了,他提高了嗓门。
其实祝总也是真的没有想过要辞退吴司机。他希望金生在拿到驾驶证以后,除了方便金生出入之外,金生还可以每天送他的儿子上学、接他儿子回家,因为祝总看得出儿子对金生的喜欢和信任,让金生接送他上学、回家更能增加他俩的接触机会,这样让儿子耳濡目染不是更好吗?同时也可以方便他的妻子的出入。
这些话让正在看祝祈的《四月雪》的戴维听见了,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在金生结束了他给祝祈的辅导之后,祝良就郑重其事地对金生说:
“金生老师,我想与你商量一件事,就是我想让你去学开车。”
“学开车?我不是要辅导祝祈的学习吗?又是为什么我要学开车?”金生十分的惊讶。
当祝良把他的想法讲出来以后,金生一百个的推辞:
“我都这么个年龄了,还要去学开车?”这时候的金生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与戴维的初衷,现在就是自己改变自己的机会,也是自己接受新事物的时候了,他却在推辞。
“什么都什么年龄了?在我眼里,你就跟二十刚出头的年轻人一样。老实跟你说,在我眼里,你顶多像我儿子的哥哥一样,聪明着哩。”祝总在刺激着金生的喜悦,因为金生是害怕自己老去的。
“要让我从头学起到学会,那一定会花去我大量的时间,也会耽误祝祈的学业。即使我学会了,那也保证不了祝祈的安全。”金生还在找理由。
“没关系。如果你怕花去辅导我儿子的时间,那这样吧,你就搬到我家里去住,免去你洗衣、做饭的时间。至于你说以后的安全问题,我是百分之两百的信任你。我对你一直观察而得出的结论是:你是一个稳重的男人,有良好的心理素质,所以我才敢说百分之两百的相信你。就这么说定了!我都已经吩咐别人替你报名了。”祝良说在兴头上,他也就不顾其他,尤其是戴维的感受,居然在戴维的家里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把金生“调”到他自己的别墅里去了。而在戴维看来,那是堂堂正正地把他的生哥从自己的家里“娶”到了他的家。
“还有,以后你接送我儿子会增加你的工作量,我会额外增加你的报酬的,具体情况以后再说。”祝良知道金生现在还接受不了长工资的事,因为他的确把金生研究得“彻彻底底”的,他也怕会增加金生的心理负担,所以他就暂时不说工资的事。
而金生呢?他认为自己的的确确是遇到了贵人。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天涯沦落之人会在大悲之后居然有大喜,仿佛就在一霎那自己就跃身为一个白领阶层的人。他不知道祝总会给他加多少工资,但他相信祝总一定会“下手很重”的。
祝家父子满意地离开了戴维的住处。
而戴维呢?他真真地感受到这仿佛是他又一次面临着失去至亲一般的痛楚:人生真是有太多的聚聚合合,分分离离。
对于以前从事过教师职业的金生来说,他对这种情愫的领悟是太多太深了,因为金生是一个对感情特别执着的人。他也许是经受不了这种聚合分离才想到换工作的。但这一次,金生没有觉得这是一种分离。
而这一次对戴维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这难道不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情感吗?若不是,那为什么总是在吞噬着我的心?让我夜不成寐!我是不是真的该换过活法了?我舍不了,所以也得不到。我没有佛家“舍得”的境界,所以注定我是凡人中的庸者,许多事都是我自讨苦吃,到头来落个自讨没趣。我是不是活得没有尊严?就连自己也不了解自己,我还能依赖别人吗?我是不是该换位思考了?不该自己的,永远也不是自己的。什么是偶像?是不是自己仰慕的东西就是偶像?是不是比自己强的人就是偶像?但他们又比自己强在哪里呢?芸芸众生,人生有限,为什么一个人能扰乱自己的生活,使自己的生活失去规律,使自己的生活节奏失去节拍?是不是自己的自卑心理造成这种人生格局,还是自己的兴趣取向有问题?该把自己冷却下来沉沉地思索了!
但不管戴维如何地反省自己,无论如何地思索,一旦回到金生本人身上,他的那些反省和思索都变得毫无价值和意义。他想到最近与金生相拥而卧时的幸福和满足,他想到度过了今晚他的生哥就搬出去了,他的心就有一种锥心的失落。但当他想到他曾试图探入金生的“秘密”区域时金生那种条件反射式的拒绝,他就又是自责:自己是不是刺激了他么——是伤害么——是侵蚀么?戴维这么一想,他就觉得他的生哥是无辜的,无辜得让他感到自责,他又在自责中感到失落,在失落的同时他又觉得自己不甘心,在不甘心的作祟之下,他又认为自己还要一如既往地干下去……
戴维想叫金生和他一起冲凉,当作金生搬出去住的一种告别仪式,但他觉得那不免有些悲悲切切的,所以他只得把自己的欲望吞进肚子里。他自个洗漱好后,默默无语地倒在床上蒙头睡去。这一切都被金生看在眼里,但他又能怎么做呢?在他洗漱好后,上床发现戴维在被窝里偷偷地流泪。
金生知道,现在无论给戴维什么语言都是多余的。他只有敞开自己的胸怀,把此时脆弱的戴维结结实实地拥在怀里。因为金生知道戴维只需要真真切切的感情,而不是他以前认为的那种“非伦理”的生活。
第二天,戴维心情平静地为金生收拾行李。他把他给金生买的衣服全都装进一个大皮箱里后正要关上时,金生停住了他,他从箱子里拿出一套服装出来,然后对戴维说:
“全都带走了,我回来时穿什么?”
“你是不是要我像杰克那样,把你和我的衣服叠挂在一起,就像我们的皮肤粘在了一起一样?”戴维说话时,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戴维,我说过了我会回来的。但你要清醒,这里也不属于你的家啊,你应该有一个真正的家,一个有女人的家。只有家里有了女人,那才叫‘安家’!”金生希望他说的最后那句话戴维能铭记在心。
“我试着努力吧。”虽然戴维说得很勉强,但这是他在金生面前第一次表示出想接受女人的意向。金生也希望在自己离开他以后,他真的能遇到他自己心爱的女孩。
金生和戴维提着行李乘电梯下了楼。
戴维本来打算亲自送金生到祝良家,但当他们走出电梯来到停车场时,他们发现祝良和吴司机也刚从车里出来。
吴司机面无表情地把金生的行李放进尾箱里。祝良则面带笑容地递给金生一本书。金生一看是有关学开车的一本理论书。
“刚才吴司机去帮你报了名。我托了关系,如果你把这本书上的内容看得差不多了,你就可以去参加理论考试,然后你就可以去驾校进行实践了。另外,你把你的身份证号码给我,我打电话过去告诉车管站的报名处,这样就行了。本来我可以凭关系来个‘短平快’的。”祝良说起来很轻松,但金生觉得这应该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短平快’是什么意思?”金生只知道这是排球比赛中的一个战术。
“就是可以不考试,直接托关系办驾驶证,还可以一次把汽车和摩托车驾照一起办。”祝良笑着回答。
“那样的话,出现车祸也是‘短平快’了。”金生心里这么想,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现实生活中有太多的现象是他不能理解的:本来简单的却偏偏要弄得很复杂,而本该具体操办的却又投机取巧。


接下来的几天里可忙坏了金生。他除了要辅导祝祈的功课之外,他还要利用一切的时间来看那本关于驾驶的书。但金生的记性好,所以三天之后他就通过理论考试了。
四月二十八日,这一天对于金生来说是他值得纪念的一天。
因为那一天,他在祝良的陪同下去驾校进行实际操作。本来就有教练在旁边指导学员怎样启动车子后在平地上练习转弯,然后是上起伏路、坡道起步、过单边桥,加减档、定点停车、曲线行驶,但祝总要求吴司机也坐进车子里手把手地教金生。他还怕吴司机不尽心,所以他干脆也坐进车里去。这按规则是不允许的,但祝良的关系网宽,他有这种“待遇”。他对金生说,这样金生就会学得快些,并且车上还有别人,金生为了保证别人的安全,所以金生就会开的更用心。
有专门的司机手把手的教,回到家后金生还可以在吴司机的陪同下继续找空地练习。所以金生的进步是很快的。三天以后他就几乎掌握了所有的要领,但还得上路进行训练。
“五一”放假一周。金生的驾驶训练也就停了下来。
明天就是“五一”节,祝祈他们也放假一周。祝良对他儿子说金生老师学开车累了,今晚就不辅导。于是他端着茶水邀金生到他的屋顶花园去聊天。
祝良问金生在假日里想做什么,他都可以满足。
“我想带着祝祈到山上去放风筝。”金生认为自己最近忙着学开车的事,自己的神经都绷紧了,需要到郊外去放松一下。
“还是我们那五个人吗?”祝良问。
“如果祝祈的爷爷愿意的话,我们不妨也把他老人家叫去。”金生觉得平时他们的活动都很少有老爷子在场。
“我怕他身体吃不消。”祝良好像是在找借口。
“没关系,这个假期时间充足,我们没有必要抓时间,我们可以照顾老人家,就可以慢慢地行动,并且放风筝也不会跑来跑去的,不妨叫他出去吧。”
“那我先问一下袁辰。”
“这是为什么?”金生有些明知故问。因为他在搬到祝良家里之后,他就发现他们家里人之间仿佛有什么解不开的结。
“我怕他们在一起时会发生口角而破坏我们的气氛。”祝良停了一下后继续说,“我就实话告诉金生老师吧,我父亲爱喝酒,可以说是嗜酒如命。而他老人家在酒后就会把他自己在平时生活中的一些琐碎的事情唠叨过不停。我在家里的时候他还有所收敛,但我不在家时,他就在袁辰面前说东道西的,如果袁辰一旦接腔的话,他就会破口大骂,所以他们之间总是有隔阂。”
“那祝祈呢?他与他爷爷的感情呢?”金生认为孩子可以作为“调剂”从中调和。
“唉,他老人家老是那样,使得他在孩子的心中也没了威望。他还有一个特性,他不喜欢到外面去用餐,他自己不喜欢出去不就行了吗?可他偏偏也不喜欢我们出去,他只希望我们每天都回到家一家人聚在一起用餐。”祝良摇了摇头。金生也回想起第一次他来祝良家,当他们要外出用餐,袁辰要求祝良去跟他父亲说要出去用餐时的情景。
“一家人在一起用餐其乐融融,那可是天伦之乐,这可能是他老人家的想法。”金生像是在劝慰祝良。
“问题是他做的菜几乎都是固定的那几样。这可能是跟他人老思维老化有关。他还停留在过去那种只图吃得饱而不知道现在大家都在享受美味了。”祝良喝了一口香茶,匝匝嘴。
“那你们可以请厨娘啊。”金生不知道这样富裕的家庭怎么没有请厨娘。
“我家老爷子不让啊。他说如果我们请了厨娘,他就要回老家去。你说我能不依他吗?要是我不依他,他真的回到老家,你说旁人该怎么说呢?他还有一点是难以让人接受的就是不管他做的饭菜合不合口味,他都希望别人能够把他做的饭菜吃完。如果我们不吃的话,他就又有理由了。有时我都很矛盾,不知道是让他住在我这里还是让他回老家。尤其是祝祈很不喜欢他爷爷做的饭菜。小时侯祝祈偏食,他爷爷为了让他多吃,每次做饭之前都要问他喜欢吃什么。记得有一次他问祝祈:
‘祝祈,午饭你喜欢吃什么啊?爷爷去给你买。’
‘我什么都不想吃。’小祝祈回答他爷爷。
‘你告诉爷爷,你是喜欢吃四只脚的还是两只脚的?’他爷爷的意思是问祝祈是喜欢吃猪肉、牛肉,还是喜欢吃鸡肉,鸭肉。可能是祝祈不耐烦了,就脱口对他爷爷说‘零只脚的’。于是他老人家就认为祝祈要吃鱼肉。他就急忙到市场上去把鱼买回来,忙活着在午饭前做好。由于泡姜泡辣椒放少了,根本没有去掉鱼腥味,结果祝祈动也没动一下他做的鱼,他老人家为此还很伤心,认为祝祈说话不算数,唠叨过没完没了。我拿着真是左右为难啊。”
“我觉得这阵子在你家吃的饭菜味道还可以啊。”金生说道。
“说实话,我爸做的饭菜的确比以前好多了。另外,有时候是袁辰帮着一起做的。”祝良第一次在金生面前称自己的父亲为“我爸”,之前不是“老爷子”就“他老人家”或者“他爷爷”。
“这说明他们还是可以相处融洽的。”金生向祝良笑了笑。
“这可能是因为有你在的缘故吧。你看,我妻子也赶着从保险公司里回来帮着做家务,祝祈的学习在节节攀升,胃口也比以前开了,他爷爷当然高兴。另外,也许是想到你来了,人们不是常说‘家丑不可外扬’吗,所以大家都在注意自己的言行吧。但愿这能和谐到永远。”祝良说着话的时候,金生发觉他的神情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我相信会的。所以我认为叫伯父一起出去会没有事的,我们在一起会更快乐。”金生趁机对祝良说,使得祝良只得答应了。
“那明天就出发吗?”祝良问金生。
“我想明天上午把祝祈他本周所学的内容自己先罗列一下,然后下午我再跟他辅导。你可以抽空去买风筝。我在睡觉之前联系一下戴维,通知他后天出去放风筝。”金生可能真的是累了,他想打呵欠,但他忍住了,他不想让祝良发现他的累。
“好吧,那你早点休息,你最近真的累坏了。”但金生的掩饰没有逃过祝良的眼力。谁叫他是祝良心中的牵挂呢?!
于是他们下到二楼。祝爷爷一般都是在九点以前就睡觉了的。祝良招呼在上网的祝祈该休息了。袁辰还在底楼客厅看电视剧。金生觉得自己以后要注意不能占据祝良太多的时间而把他的夫人晾在一旁。但是金生觉得他们夫妻之间不是很亲密,说不定这其中又有什么。
金生拨通了戴维的电话。因为他很累,他本可以第二天给戴维通电话的,但他想到自从搬过来之后,由于忙,没有联系过他了,不知他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但电话响了很久戴维都没有接,金生几乎要把《一万个理由》的铃声听完了才听出电话被戴维接听。
“戴维,你在做什么?怎么这么久才接?我差点就挂了。”金生的话听起来有些焦急。
“你要我给你理由吗?也许我说一个也是它,说一万个还是它,但你都不会相信的!因为没有感情寄托,我只有用酒精来麻醉自己。你现在该知道我在做什么了?”戴维的话把金生的睡意全赶跑了。
“你在哪里喝的?又是和谁?”金生的语气更急了。
“我能在哪里?又能和谁?我这种在夹缝里生存的人,心事又该和谁说?岂敢与谁倾诉?就连你也离开了我!”听戴维的一番话,金生想起他们在大学时,有一段时间全寝室里的人都像是得了“忧郁”的传染病似的,关在寝室里,不是这个在歇斯底里地喊“我想自杀”就是那个在发出难听的豪言壮语“我要疯”!而戴维呢?他真的就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纵有千愁万绪,更与何人说?”这般的苦楚,金生体味起来他的眼泪都快要忍不住了。
“好吧,戴维,你先稳住你的情绪……”金生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听见有瓶子落在地板上砸碎的声音。
金生迅速地关上手机。他跑下底楼,对正在看电视的袁辰说声“我有点事出去了,今晚可能不回来”就冲出了大门。
金生冲到大街上拦住了一辆的士就直奔戴维的住处。的士一停,付过车费,他就冲向电梯口。电梯门一开,他就按关门键,再按十六楼。他在电梯里就摸出打开戴维的门钥匙。电梯一停,他冲向戴维的门,迅速地开了门。扑鼻而来的是金生很反感的酒味。戴维斜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只脚在茶几下面,而另一只脚放在茶几上,把碗筷都蹬到一边。而一个空酒瓶碎在地板上。金生在电话里听见瓶子摔碎的声音可能就是它了。当时金生怕碎玻璃伤了他,所以他才那么的焦急地冲到戴维的家。
看到此情此景,金生对戴维油然而生怜意。
金生唤了戴维一声,戴维眼里含着泪,嘴角挂着笑结结巴巴地说:
“生哥,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金生见戴维还能说话,他首先想到要保护戴维,于是他急忙把戴维抱在沙发上放正,然后放两根凳子在前面挡住,以防他滚下来,并且告诉戴维不要乱动。然后他趁打热水的时候把地板上的碎玻璃扫干净。很快收拾好这些后,他就开始用热水把戴维的周身擦洗干净。在金生要给他擦完的时候,戴维的手开始活跃起来了。他双手抓住金生正在给他擦洗的右手把金生往下拉,直到他的双手能圈住金生的头。金生知道他要做什么,于是扳开他的双手,并且对他说:
“规矩点,小心着凉。”然后金生想扶他到床上去睡。但不知道戴维是不是有意站不稳,金生就只得抱着他到床上去。戴维又趁机把头凑向金生的脸。金生又只得昂着头抱他。
金生被折腾得满身是汗。在安顿好戴维之后,他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冲凉。他冲完凉之后出来时发现戴维斜靠在浴室的门方上,望着金生在怪怪地笑。
“你怎么跑出来了?”金生吃惊地问,但他同时又觉得自己像是受骗了似的。
“你不是教导我要做一个居家男人吗?睡觉前要刷牙。我等着你出来后我要漱口。”听得金生又好气又好笑。
金生想弄清楚他究竟是不是真的醉了,所以他没有帮他找牙刷和挤牙膏。但当金生看到戴维把牙膏挤出了有一、两寸长都还没有挤在牙刷上时,金生就有些后悔了——那个被摔碎在地板上的空酒瓶子不就可以证明他已经不胜酒力了吗?自己还怎么能怀疑他呢?!于是金生赶忙过去帮他把牙膏挤在牙刷上,然后又帮他刷牙。结果弄得戴维吞下去几口漱口水。这倒好,戴维在感到一阵的恶心之后竟翻江倒海般地呕吐起来。这让金生简直有些措手不及。他忙乱着抓毛巾、餐巾纸,又准备端热水给他洗。没想到戴维一个劲地把他往外推,他生怕那些未经消化但已经有些发酵的东西让他的生哥恶心。金生就只得用喷头把那些呕吐物冲走,又打开换气扇把那经过发酵的气味冲淡。
金生见戴维吐得差不多了。于是他到卧室里把戴维的内衣内裤找来,干脆跟戴维一起洗个澡。两个人又折腾了一阵子才回到卧室。这时的戴维几乎已经清醒了。
“生哥,我就知道你关心我,就像我的父亲一样。但说实在的,我却希望你是爱我的,就如我爱你那样。”只有在金生面前,戴维才敢说出自己内心的话。人们也不是说人在夜间才会脱掉面具,才是一个真实的自己吗?!
“我也说实话,我就是把你当儿子看待了。我们两个都是男人,即使有爱,那也是师生情、父子爱。”金生现在也能接受戴维的感受了,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是接受了戴维的感情,但他绝对不会有更深层的关系的。
“生哥,王尔德说:‘艺术只有美与丑,而无对与错’。那我说:‘感情没有对与错,只有悲与喜!’所以人间就有那么多的悲剧和喜剧。我也因此觉得爱一个人就不能看他的性别了,所以我就是爱你!”
“那将是悲剧!因为悲剧就是将有价值的东西毁灭以后让人痛心然后给人启迪。”戴维的话音刚落,金生的结论就下了。
“纵然如此,那我也无怨无悔!因为我有了你我才觉得生活有价值!”戴维像是在海誓山盟。
“你如果要如此的话,那我认为我一开始来你这里就是一个错误,而没有能制止你的行为那是我的一个失误,你有好女孩在向你示爱却还一根筋走下去那你就是执迷不悟。”金生的语气在渐渐变得强硬起来。戴维本来想说“即使那是一错再错,他也要将错就错”,但他也知道如果还要那样坚持自己的观点的话,他们之间的对话就只能是“针尖对麦芒”了。到头来说不定又会不欢而散。所以他闭了嘴,而把头枕在了金生的腋窝里闻着金生身体上的“六神”沐浴露的清香味,和着金生的呼吸一同入眠。
就这样,他们度过了四月的最后一个夜晚。
第二天他们醒过来都八点钟了。他们只得到外面去吃面条。在出门之前,金生要求戴维给阳台上的花草浇水。金生知道自己不能老是不让戴维去做那些事。如果还是他自己去浇水的话,说不定又会给戴维一种他是持家人的一种假象。
“戴维,你今天有空的话,你就陪你的祝总去买几只风筝,我们打算明天出去放风筝。”金生一边用筷子缠面条,一边对戴维说。
“那我也要去吗?”戴维先是高兴,然后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本来我昨晚打电话就是要告诉你的。你是当然要去的,我们还差一个搬运工呃。”金生望着戴维,翘起两个嘴角。
“能陪伴在你左右,不管充当什么角色我都愿意。”戴维一脸的“厚颜无耻”。
“真是一块牛皮糖!”金生狠狠地说。
“那你要么把那牛皮糖扒下扔掉,要么用嘴把它融化掉。”戴维也觉得自己“恬不知耻”了。
“那是看不见的一块牛皮糖,是一种心态,要是我摸得着的话,早就把它消灭了。”金生一脸的无奈状……
由于金生要赶着回去处理祝祈的事,所以他吃完面就叫戴维送他过去。


七岁的爸爸
作者:两栖草履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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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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