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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子娉心情复杂痛苦焦急万分中，把他送到了镇人民医院。害怕发生的悲剧并没有发生，张鑫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左手下臂骨折，手掌和膝盖严重擦伤。
等他醒来后，子娉责怪道：“骑车也不找个头盔，你不知道你戴的是什么吗，是人家矿地上的安全帽，真是越老越傻。好在……”
“它就挂在车上的，我随手戴上的。”他哼笑道，表情略显虚弱。意外事故无时无刻都围绕在人们身边，回想起来虚惊之余，庆幸自己福大命大。
“干吗那么狠命的骑车来追？”她背过脸抬眼欢喜道，张鑫没有接她的话，她说话的语气像是知道了答案而肯定着这一切，并不等待别人的回答。
“飘飘明明还活着，你为什么要骗人……”
“我没有骗你……”他像个小孩似的委屈道。
张鑫骑车追赶的举动感到了她，令她无意一再追问到底，便挑明问道：“现在让你选择，你选择谁？”
从自己知晓飘飘尚在人世，他就被这个问题困惑折磨着，不想面对又不得不面对。就算子娉不问出来，他迟早要面对的。张鑫没有做声，沉沉思考着。光从情感上区分，两个都是自己最爱的女人，两个女人都让自己深感心情的愉悦和心灵的温暖，要这样，两个都不想放弃……从夫妻名分上，两个都没有结婚证明，但两个都有了孩子，一个已经长大，一个还在怀里……越想越乱，他努力沉住气克制情感，用中年男人成熟的理性分析权衡着取舍。经历了这么些事情，他能够静下心来想象以后的生活。他找到了方法，不得不用这个方法====残忍的假设对比法。他闭眼假设着：如果选择飘飘，那就无法兑现给子娉的承诺，前面几天才答应带她回来结婚的，还是自己亲口提出，现在却是自己出尔反尔，这样会让她承受多大的打击啊……是他让自己的命运和心志获得了重生；如果选择了子娉，那等于是毁了飘飘的一生，这原本是自己认为永殁人间的爱，却奇迹的重活的爱，就算自己还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了，也不得不紧紧抓住这经历了心理生死而重回人间的爱情。她十来年的期盼和艰辛……想到飘飘这十来年是怎么过来的，他心里面沉重得难受。这么一个弱小不懂世事的女人，却要撑起这个家，赡养老人，抚育孩子，还要面对旁人的异样的眼神和欺辱……十来年的青春，等来的却是丈夫的背叛……他越想越觉着自己混蛋，但又想不出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如此来玩弄人。
必须作出选择，他心里有了答案。他了解，子娉内心比较潇洒奔放……
“你会选择谁？”子娉再次低声问道。
静默了一会，张鑫避开她的目光道：“对不起，我不能抛弃她，我欠她太多了。”
“对，你有情有义，那你为什么要骗我，还总是一幅道貌岸然的样子……”泪水悄悄滑落。
“我没有骗你，我真不知道，到现在我还不明白，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糊里糊涂的激动着情绪。
“好吧，我不想再和你争吵了。”她可怕的冷静道：“我们本来就萍水相逢，互不相欠，充其然只是过客而已……我早该料到会有这一天的……我以前说过，好聚好散，就算结了婚等到爱情被消磨掉了还是要分手……我走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烦我，我不想再见到你！”说完头也不回匆忙走了。
一份失落迎上心头，想喊住她却没有，应该放手了，让过去成为美好的回忆。
子娉事先叫人通知了他们家里人。深夜了，在医院门口，透过灯光，子娉看到他们急匆匆赶了过来，走在前面的正是飘飘。虽然只见过一次面，但她一眼就认了出来，因为她早在张鑫身上感觉到她的存在。她想知道这个叫飘飘的乡下女人到底有什么特质，能够如此吸引住张鑫。她截住飘飘，飘飘也认出了她。她跟她打招呼，告诉她张鑫现在的情况，她最后一句说道：“张鑫还想着你，晚上做梦都喊你的名字。他是个好男人，你好好珍惜吧。”她时刻盯着飘飘，观察她的表情变化，但这个女人始终平静如一。
在这短暂的接触中，她似乎认识了这个女人，这是个原生态女人！她坐在车上思想着。这个洁净素面的乡下女人，浑身散发着自然安逸的泥土味道，善良朴实而坚强韧性。即使30几岁了，依然清秀美丽如泉水，宁静质朴如大地。子娉突然豁达开来，驾车去了旅馆，等待天亮后离开这方张鑫热爱着的大地。
一家人冲破医护人员的阻拦进了病房，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张鑫。大哥急切的上前来扶起张鑫，目光凝重的对视良久，两兄弟终于忍不住热泪盈眶。
“你可回来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大哥感慨问道，而张鑫难以言说，只是无奈的看着大哥，看着他艰辛得老去的脸庞和头发。十来年不见，见上兄长如见父亲，让游子心灵有了塌实温暖的根地。时候已不早，大哥催着其他人都先回家，留下飘飘和进仔照看阿鑫。张鑫嘱咐大哥慰告阿婆，就说自己仅仅是一点小伤而已。
他们走后，病房安静了下来。张鑫打量着飘飘和进仔，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愧疚，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除了在眼角有了些许岁月的痕迹，其他没什么太大变化。飘飘也似乎是在用沉默来惩罚他，他害怕这种惩罚方式，难道夫妻之间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他倒希望飘飘会失声痛骂自己，哭述她的艰难……然而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极想找回以前的感觉，他起身去靠近她，故意装着以前的口吻唤着她的名字。她应了一声，看了他一眼，继续削着苹果。而自己的儿子挡在了她身前，他用敌视的目光盯着自己，一幅要保护妈妈的样子。看着这个缺失父爱的孩子，这就是自己的儿子，都这么大了，他心里的幸福感越加浓厚，而自责也越深重。他眼眶湿了，本想去抱住自己的儿子，但他没有，他靠着床沿又躺了下去。
这些天经历的心理波折，还有皮肉病痛，把他折磨得苍老了许多。头发凌乱，眼睛干红着血丝，眼神呆滞，粗糙浓密的胡渣纠缠了太多的牵挂，眼角唇角的细纹干练得疲惫。他期待着能跟飘飘对上话……
飘飘每天照常来护理他，照顾得细微周到，但不会靠近他，也不跟他说话。后来大哥大嫂告诉他，飘飘要跟别人结婚了，这下张鑫可急了。大嫂告戒他道：“你要真的还想跟她过就好好代她，你们虽然以前是夫妻，但法律上并不承认……”
等飘飘一来，他便上前拉住他，反被她推开了。
“放手！”她厉声道。
“你终于开口说话了。”他得意的笑，开门见山道：“飘飘，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一起好好过。”
她惊异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平静的说道：“我们不适合了，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不会怪你，你也不要再来扰乱我的生活。”
“那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样……”
“你不要想太多，我只是看在我们以前的夫妻情分上，想尽我最后的义务罢了！”积沉多年的委屈怨恨终于显现出来，她一字一句的说着，字字刺痛张鑫的心，看样子她是铁了心要跟别人了，听说那男人是一名教师。
“你要跟别人结婚了？”他明知故问道。
“是的，我只想找个塌实人平平实实的过日子。”说完是一片死寂，两人都沉默着。
等她要走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紧紧拉住她，“不要走，飘飘，是我对不起你，我需要你……”飘飘也情绪异常的挣扎开，哭泣道：“不要再来伤害我，我再也经受不住了……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但我们不适合！”说完跑了。
他愣在原地，重复着“听我解释，听我解释”……这就被抛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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